在他展示了风度以后,强装出的风度没过几天就杀回来,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抽得他现在还有点耳鸣目眩。
早知道赖着不签字了,礼貌才值几个钱,管纪静宜有多烦他,天长日久的,总能得到她一点心。
上楼后,进了门,纪静宜搀住他,一路从客厅,往书房那边走。
他左腿使不上什么力,一小半的重量都往她这里压,门是虚掩的,一脚就踢开了。
纪静宜记得,药箱是放在这儿。
书房朝北,她来得少,但好像还是印象里的样子,整面墙的书架,铜制台灯,毛笔搁在笔架上,他看过的文件摞在一边,外加一墙的字画。
还有那张长榻,纪静宜认得出是黄花梨木的,像万历年的制式,牙板上还嵌着螺钿,这如果要是真的,搁在博物馆里,得罩上玻璃写“请勿触摸”
。
以前这地方,不过他偶尔看书累了,歪一歪,现在,上面放了只枕头,有长期睡人的旧痕,榻边搭了条薄毯,竟然像夜夜都住在这里。
“在最下面,倒数第二格。”
王不逾坐在榻上,提醒她。
纪静宜走过去拿,又回来放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坐在一张小圆凳上,凑过去。
比她想得严重,皮擦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肉,药抹上去,又开始往外渗血珠,细细密密的。
她蹙了下眉,等棉签再碰到伤口边上,他的腿又缩了下。
“很疼吗?”
纪静宜仰起脸问。
王不逾说:“不疼,有点凉而已。”
纪静宜没理,继续擦,她说:“要不还是叫个医生来,你这口子有点深,别落下什么残疾了你,本来年纪就大。”
“…不用,落下就落下。
反正也结过婚了。”
王不逾说。
纪静宜扔了棉签,给他贴上干净纱布:“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再结了。”
王不逾很现实地分析:“你说的,年纪大了么,腿脚不好,还不会说话,怎么结。”
“我是开玩笑的,”
纪静宜瞥了他一眼,骂他听不出来,“哼,我的话要那么作数,那么灵验,当初也不用嫁给你了。”
在结婚这个决定里,她是被按着点头的,所以到现在也忘不了,时不时地就要提一嘴。
创伤不一定非得是打是骂,这也算。
王不逾静了静,忽然又觉得庆幸,还好,离婚是她自己的选择。
结婚的时候,他没有为她争取什么,到了散场,由他来顶住双方父母的压力,让她做了回主,不知道能否抵销一点。
末了,他又点头:“嫁给我,跟我生活在一起挺遭罪的,说实话。”
说完自己也有点想笑,几分钟之前,他还在为离婚感到后悔,就这样反复地左右为难。
不知道又说这些干什么。
纪静宜眨了下眼,没看他,只应了句:“对啊,你哪儿懂一点感情,就知道工作,现在更癫了,还搬到书房来睡,把文件当水喝。
我倒要看看呢,王不逾,你最后到个什么位置,当多大的领导,才对得起你这番心血。”
王不逾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的,最后还是忍下去。
深更半夜,把人引到他这里来,刻意地掏心掏肺一顿,像个专骗小姑娘的下作胚。
纪静宜怕纱布掉了,还要贴上几道的时候,王不逾制止道:“行了,不缠那么死了,闷着好得慢。”
她把胶带放下:“那你洗澡小心啊,别进水。”
“好了,你这里也…”
纪静宜眼看差不多,扶着榻沿起身,眼睛瞟到柜子上那瓶花,已经干了,是之前她买的洋桔梗,怎么还摆在这里?就这么,没注意被脚踏绊了一下,直直地往王不逾身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