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棠花开得热闹,一阵风过,落了几瓣,飘飘忽忽地落在窗台。
纪静宜望着那几片白花,半晌才说:“但你不知道,你欣赏你哥的这些,我也很喜欢。”
她见过的男人也不算少。
这些年在艺术圈打滚,有恃才傲物,几句话把人得罪光而不自知的;满口锦绣,转头就背信弃义抢功的策展同行;谈吐斯文,骨子里却经不起半点风浪的,她一个都瞧不上,不稀罕,还不如她呢。
王不逾不是,他嘴上一句漂亮话也没有,做的全是实打实的事。
她是个很浮躁的人,但每次坐在他身边,也能跟着沉下来。
除了不喜欢她,让她的喜欢显得犯规、愚蠢且多余之外,纪静宜想不出他有?他的缺点。
因为不喜欢,所以也讲不出真心的情话,只会说,我应该照顾你,这是我的责任,休想他说一句我愿意,因为我爱你,更接不住她递出去的眼神。
她一直在对着个回应错误的频道发信号,发得越久,消耗越大,直到她感觉到自身都消耗不起,不得不离开。
停云还在奇怪地追问:“那为什么呀,为什么……”
“哟。”
卫向莹总算洗完了,连头发都已经吹干,香气蓬勃地出来,“姑嫂夜话呢在这儿。”
“话得差不多了,我去洗,”
纪静宜深吸了口气,“洗完早点睡了,头晕。”
“嘿,我一来你就走啊,”
卫向莹转头审问停云,“说我坏话了吧你们?”
“没有,讲我哥的。”
停云小小声回答。
卫向莹啧了声:“难怪她坐不住了,你真是的,你哥在我家是屏蔽词,哔,要自动消音的。”
“…我下次注意,”
停云说,“哎,静宜姐搬进来以后,我哥一次都没来过啊?”
卫向莹瘪瘪嘴:“他那么又冷又傲的,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怎么会主动进来啊?不过我瞧见他夜跑了,路过我家。
我估计吧,离婚对他是有点打击的,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能你哥也想堕落一下,但又实在没什么不良嗜好,只能发泄体能。”
“别说了,听起来他又惨又好笑。”
停云说。
卫向莹:“……”
周三早上起来,胡同的空气里还有夜露的凉意。
纪静宜推门出去,走到巷口,坐进车里,往副驾上扔了包,朝万利开。
车上了三环,汇入早高峰的洪流里。
天气越来越暖和,可老人家身体不见好,还没到单位,她就接到妈妈电话,靳雯交代了几样东西,让她回家取一趟,再送到医院来,顺便也探望一下姥姥。
纪静宜应了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儿,下班就去。”
到了艺术中心,她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去。
展厅那边晨光好,洒在还没布完展的空场地上,金灿灿的。
上午十点有个会,要见那一批新入围的青年艺术家。
扶持计划她跟着张罗小半年,从最初堆山填海的稿件里,一路筛选到如今这十二个,眼看就要进最后一轮复审,又要砍掉一半,挑出六个来,真正给他们展位,画册出版,还有一笔不算太丰厚,但也够安心画上一年的资助金。
进了办公室,纪静宜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那株她搬来的绿萝长势倒好,叶子层层叠叠,垂到了桌沿。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把资料调出来,每个人的作品照片,再细细地看一遍,心里盘算着,今天复审会上,该怎么替?中那两三个,她私心觉得可惜的学生,再争取一下。
小风就是一个,纪静宜觉得很有才华,却在上一轮被淘汰的。
她费了不少嘴皮子,无奈组里没人支持她的想法,不过他已经去了雷家的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