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徐子峰环住她,声音沙哑,“真的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因为爱,就是付出。你若爱一个人,即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会去保护她。
韩正林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也因为他的爱,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他到过这个世界的最好的证明。
六天后,除夕夜。
也许是怕家人担心,所以陆溪前几天被绑架的事情,陆博垣和陆雅媛并没有告诉家里人。而这所谓的家人,除了远在美国的父母,自然也包括他们的二叔陆局长。
陆局长本名叫陆德武,今年五十一岁,是个红光满面,精神饱满,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军人气息的老者。
他和陆博垣的父亲是双胞胎。趁着陆局长和雅媛、小溪聊天的时候,夏岚偷偷地拉了拉陆博垣的手臂,“你爸爸……是不是也长这样?”
“嗯,大概差不多,不过,造型不太一样。”
陆博垣说这些话时,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但眼神中,却含着满满的笑。
“夏岚啊,来,别光坐着,吃点水果!”
陆局长似乎很满意她这个未来的侄媳妇,从见到她起,就一直笑容可掬。他并不知道几天前,陆溪刚刚被绑架过,就连陆博垣受了伤,打了夹板的这件事,也是今天见面时才发现的。
“我这个侄子啊,平时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拼命!”他边说,边拿了个橘子放进夏岚的手里,“弄成这样,还得让你照顾他,真是辛苦了!”
他笑着,用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博垣啊,你也是,以后有了牵挂了,可不能这么拼了啊!”
陆博垣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当是回答。
韩正林的葬礼是在前天举行的,当时他们都去了。本来,他们还担心小溪会不会害怕,或者太伤心。也许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让一个孩子来面对。可陆雅媛却很坚决,她很明确地告诉小溪,她的正林哥哥已经不在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陆雅媛摇着头,强忍住自己的眼泪,“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但是要等很久很久。”
陆溪不用任何人牵,一个人走到了停放韩正林遗体的棺材旁,她即便踮起脚,也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不知为什么,她却像看到了一样,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正林哥哥,谢谢你……”没有人教她要怎么做,她说这些,做这些,全是出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谢谢……”
那一刻,就连几个根本不认识韩正林,参与了这次围捕的警局同事也忍不住含了泪。
谁又会想到,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竟然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而送命。而那个被他保护,并且成功得救的小朋友却什么都懂。
鞠了躬,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妈妈或是舅舅的身边,而是走过去,拉住了徐子峰的手。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拉着手,向躺在那里的韩正林做着无声的告别。就这样,一直到葬礼结束。
想到这里,夏岚又看了看正在陆雅媛怀中,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和陆局长聊天的小溪。
这次的事件,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可不知为何,那双曾经纯洁无邪,看起来永远天真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却沉静了许多。
这孩子,仿佛一夜长大。
肉乎乎的小手腕上,戴着块白色的电子表。听徐子峰说,这表,原本是他送给韩正林的生日礼物。韩正林遇害后,谢楠曾将他的手表摘了下来,据为己有。而现在,这表却戴在了陆溪的手腕上……
“这表对于我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小溪戴着大,徐子峰又帮她多打了几个孔。”陆雅媛看到夏岚望着自己女儿的腕子,就猜出了她的想法,微笑着说道,“虽然现在戴着也还是大,可我想让她戴着。”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刻意去提韩正林的名字,也许是怕小溪听了会伤心,又也许,是怕在这种场合提起来,会被陆局长追问缘由。
夏岚不再多问,朝她笑笑,以示安慰。
一家团聚,又是佳节,因此这顿团圆饭大家吃得都很高兴。陆博垣腿上有伤,也不用开车,所以不用避讳喝酒的问题,一个人连喝了好几杯红酒。
夏岚从没看他这样过,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将手按到他的腿上,在他耳边轻声道:“少喝点吧,你现在这样,喝酒没问题吗?”
不知是她这番关心,还是因为喝了酒,总之,陆博垣觉得心里和身体都暖暖的,有股说不出的舒坦。
他摇摇头,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没事,你放心。”
坐在旁边的陆局长看到他俩在桌下的小动作,不禁喝了口酒,笑了,“唉,一物降一物啊!以前哪能想到这臭小子也有这么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