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从四九城繁华的街道,到郊区稀疏的平房,再到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被白雪覆盖的田地,越往外走,人烟越发稀少,景色越发荒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牛车停了下来。
“山云村到了!”车夫喊了一声,李乡书跳下牛车,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比城里更加刺骨。
他抬头望去,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屋,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仿佛与这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牛车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下车,他们都是山云村的村民,提着空****的篮子,默默地走在雪地里,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斜。
李乡书跟在他们身后,朝着村子走去。
山云村,这个名字听起来富有诗情画意,但眼前的景象却只有萧瑟与荒凉。
村子规模不大,房屋皆是土坯墙、茅草顶,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村道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留意到,路边偶尔有几个村民,要么在屋檐下缩着脖子,要么弯着腰在雪地里扒拉着什么,似乎在寻找能充饥的东西。
他们的面色普遍蜡黄,眼窝深陷,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没有孩子在雪地里嬉戏玩耍,没有鸡鸭在院子里觅食,整个村子都笼罩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这种景象,让李乡书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他来自物资极为丰裕的后世,从未亲身感受过这般的贫瘠与绝望。
他知晓今年是饥荒年,然而亲眼目睹这一切,其冲击力远比书本上的文字更为真实和残酷。
他加快了脚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姥爷家走去。姥爷家坐落于村子的东头,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屋顶的茅草已然有些腐烂,墙壁上裂开了几道深深的缝隙,只是用泥巴简单地糊了一下,院子门是用几根木棍简易搭建而成的,上面结满了冰霜。
“小舅!”李乡书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连忙喊了一声,那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李乡书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
“乡书?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他的小舅陈来福。
陈来福今年刚二十出头,比李乡书大不了几岁。
身形虽也有些消瘦,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与活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脚蹬一双破旧的棉鞋,但整个人看上去还算精神。
他快步走到李乡书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满是关切:“你怎么来了?你妈还好吗?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乡书心里一暖,小舅尽管生活困苦,但对家人的关心却从未减少。
他笑着说道:“我妈挺好的,就是厂里工作繁忙,抽不出身,她让我来看看您和姥爷姥姥。”
陈来福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语气略带沉重:“你妈也真是的,自己家日子都那么艰难了,还惦记着我们。”
他领着李乡书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息:“唉,今年这年景,谁家都不好过啊。你不知道,今年这粮食,交得比往年都多。”
“说是支援国家建设,可我们自己都快没饭吃了,村里好些人家都开始吃野菜根、树皮了。”
“前几天村里开会,队长还说,今年的冬天会格外难熬,让大家省着点吃,能省一口是一口。”陈来福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