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准话,李乡书心头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饭后,吴土根和方明心满意足地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走了,那辆崭新的飞鸽牌,则被陈红用一块大油布小心翼翼地盖了起来,放在屋檐下,谁都不许碰。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的喧嚣也渐渐散去。
李乡书回到屋里,看着那辆被邻居们羡慕了半天的自行车,又想到即将到来的提拔和调动,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是了,梦里那种火急火燎的感觉……
鸽子市!
关大爷!
李乡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跟关老头一起去的鸽子市,结果自己换完东西,光顾着兴奋和躲避,竟然把带自己入门的关老头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一个人回来了,那关老头呢?
一股浓浓的愧疚和后怕涌上心头。李乡书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院子,来到关老头的屋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关老头冰冷且疲惫的声音。
“关大爷,是我,乡书。”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关老头站在门内,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穿着昨晚那身衣服,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深夜的寒气。
“关大爷,我……”李乡书一看到他这副模样,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对不住,我昨晚……”
“你还知道回来?”
关老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我以为你被哪个鬼给勾了魂,回不来了呢!”
老头侧过身,让他进屋,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小子,你行啊!把我一个老头子扔在鸽子市,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知道我为了等你,在那鬼地方待了多久吗?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我才敢回来!”
关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李乡书心上。
“我以为你小子出了什么事,想去找你,又怕跟你错过了。”
“就在那个巷子口,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个走光,灯一盏盏熄灭,就我一个老东西,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守在那儿!”
李乡书的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爷,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关老头摆了摆手,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算我老头子看走了眼。”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最近风声紧,查得厉害。鸽子市那边,暂时是不能再去了。你小子也给我安分点,别再去瞎晃悠,当心被当成特务抓进去!”
这话,和吴土根说的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