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呼一声,一把将糖抢了过去,整个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贪食的小仓鼠。
她幸福地眯着眼睛,用力地吮吸着,生怕那股甜味跑掉一分一毫。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红的心彻底碎了。
自己的外甥女,长到七八岁,竟然连一颗糖都没吃过!
李乡书的眼神,则一点点冷了下来。
马小远含着糖,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幸福和满足。
可这幸福没持续多久,她看着眼前的李乡书和陈红,那双刚刚亮起来的大眼睛里,突然就蓄满了泪水。
“呜……”
她想说话,可嘴里被糖块塞得满满当当。
“哇——”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一口把糖吐在满是灰土的手心,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只攥着糖的手去擦眼泪,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二姨……表哥……你们……你们为啥才来啊……呜呜呜……”
这一声质问,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陈红和李乡书的心里。
为什么才来?
我们早就让人送了救命的粮食和肉来了!
“小远不哭,”李乡书蹲下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表哥问你,前阵子,奶奶让人送来的棒子面和猪肉,你吃到了吗?”
马小远哭声一顿,茫然地摇了摇头:“猪肉?什么猪肉?”
轰!
李乡书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陈红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里喃喃道:“没有?怎么会没有……”
“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
门帘一掀,一个五十多岁、三角眼、高颧骨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看到院里的陈红和李乡书,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容。
正是大姑的婆婆,牛家屯的牛菜娥。
“哎哟!这不是秀琴的妹子和外甥吗?啥时候来的?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牛菜娥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自行车上的布袋,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陈红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死死盯着牛菜娥,声音冰冷。
“嫂子,我问你,我娘上个月托人给我姐送来的十斤棒子面,五斤猪肉,哪去了?”
牛菜娥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拍着大腿道。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有这事,有这事!你姐那人你还不知道?最是孝顺不过!”
“东西一到手,就立马交给我了,说一家人不能搞特殊,得由我这个老婆子统一分,才公平!”
“她说,她那两个兄弟,还有她公爹,都得干重活,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陈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一个“孝顺”!好一个“公平”!
李乡书拉住了快要爆发的母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牛菜娥,平静地说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