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把李秀琴所有推脱的路都堵死了。
你平时吃过吗?
没有。
李秀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求助似的看向牛菜娥,眼神里满是哀求。
牛菜娥心里把李乡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怎么句句话都往人心窝子里捅?
可她能怎么办?
当着陈红的面,当着这个刚被市局表彰的“国家干部”的面,说没有肉?那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把亲家的东西给吞了吗?
要是把这财神爷得罪了,以后别说肉,怕是连根棒子面都别想再见到!
权衡利弊,牛菜娥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李秀琴的肩膀,用一种格外大度的语气说道。
“秀琴,你看你,外甥难得来一趟,想吃顿肉怎么了?去,把肉拿出来!”
“让你外甥好好露一手!也让这小子知道,咱们乡下人,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得了婆婆的“旨意”,李秀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垂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向墙角一个破旧的瓦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瓦罐上。
李秀琴的手在发抖,她磨蹭了半天,才从瓦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东西。
等她一层层剥开,露出来的,是一块小得可怜的猪肉。肥肉多,瘦肉少,顶天了,也就一斤出头。
李秀琴端着那块肉,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红看着那块肉,再看看姐姐那副样子,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大姑,”
李乡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
他看着那块肉,又看看牛菜娥,挠了挠头,一脸天真地问道:“我记错了?妈不是说奶奶送了十斤肉吗?这……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牛家所有人的脸上。
牛菜娥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精彩纷呈。
“吃……吃了一些,剩下的,得留着慢慢吃不是?”陈红看不下去,赶紧替姐姐打圆场。
李秀琴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得省着点……”
“哦……”李乡书拉长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和委屈。
他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猪肉,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今天能吃顿红烧肉吃个饱呢……”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满心期待却被大人欺骗了的孩子。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李秀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鼻音:“大姑,你骗我。说好了的十斤肉,就给我看这么点。”
“以后,以后再有好吃的,你可得第一个想着我,偷偷给我留着,不能再让别人吃了去!”
这番话,这副委屈的模样,彻底击溃了李秀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