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了肉香、香料和焦糖香气的味道,仿佛长了手,钻进屋里每一个人的鼻孔,粗暴地撩拨着他们空虚的肠胃和脆弱的神经。
李乡书没急着出锅,他看了一眼院里正在处理兔子的马土金兄弟俩,又看了一眼屋里坐立不安的牛家人,心里冷笑。
不急。
让这香味再飞一会儿。
他要让这股味道,成为烙在牛家人灵魂深处的烙印,让他们明白,谁才是那个能让他们吃上肉的人。
陈红与儿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今晚,先吃饭。
吃完这顿饭,再跟这帮畜生,好好算算总账!
李乡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表妹马小远身上。
他记得,就是从这个冬天开始,大旱连年,村里饿死了不少人。
牛菜娥这种人,为了保住她的宝贝孙子,第一个舍弃的,就是马小远这个“丫头片子”。
但现在有他在。
谁,也别想动他的人。
终于,在一屋子人望眼欲穿的注视下,李乡书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从灶房走了出来。
满满一碗红烧肉,堆得冒了尖,肉块在昏暗的灯光下油光锃亮,顶上还撒了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葱花碎,绿莹莹的,光是看着,就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开饭了!”
李乡书将碗“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炸开,冲得牛家几个男人眼都直了。
几乎是同时,陈红也将一大盆金黄的棒子面窝头端了上来。
“吃饭吃饭!都饿了吧?”陈红热情地招呼着,眼睛却只看着姐姐李秀琴和外甥女马小远。
牛菜娥看着那一大碗颤巍巍的红烧肉,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忍不住嘀咕:“嚯,这得放了多少油和糖啊?肉这么金贵的东西,就该清水煮了慢慢吃,这么做,太糟蹋东西了!”
在她看来,这肉,已经是她老牛家的东西了。李乡书这么“浪费”,简直就是在割她的心头肉。
饭桌上,气氛诡异。
马家三父子死死盯着那碗肉,喉结上下滚动,却碍于老头子没发话,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陈红没理他们,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的肉,直接放进了马小远的碗里。
“小远,快吃,这是二姨专门给你留的!”
那块肉太大,几乎占满了小半个碗。
马小远看着碗里的肉,小身子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奶奶牛菜娥。
那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她不敢吃。
她怕。
“吃啊,看我干什么?”牛菜娥被她看得心烦,三角眼一瞪,没好气地呵斥道,“你二姨给你夹的,你还敢不吃?没规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