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姑天不亮就去后山,天黑了才回来,挖野菜,剥树皮,换来的是什么?是全家人的嚼谷!”
“我姑父你,豁出命去抓回来的兔子,转眼就成了别人桌上的下酒菜!”
“我姥姥家送来的救命粮,成了喂饱那几个闲汉和懒虫的口粮!”
李乡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两人心里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你们不是在抱团取暖!”
“你们是在用自己女儿的命,去养活那一大家子吸血的寄生虫!”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秀琴和马大成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寄生虫……
用女儿的命……去养活……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冰凉和惊恐。
是啊……他们辛辛苦苦,到头来,女儿却连一颗糖都吃不上,连一口饱饭都成了奢望,甚至……快要死了。
而那一家子人,却吃得脑满肠肥,心安理得。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是一个用他们血肉筑成的牢笼!
李秀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猛地开始颤抖。
马大成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空****的、刚刚被抢走兔子的双手,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
那层名为“亲情”和“依靠”的温情脉脉的面纱,在这一刻,被李乡书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撕碎了。
露出来的,是血淋淋的、吃人的真相。
“大侄儿,你说的对……可话是这么说,真要被赶出去分家住,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马大成把脸皱得像苦瓜,话里透着一股子没底的气。
李乡书看着他,真是恨铁不成钢。
就这点出息,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还想着那虚无缥缈的“不踏实”。
“所以,被这么压榨、吸血,像榨油坊里的芝麻,榨干了就不管了,你们就觉得‘踏实’了?”
“不是……我们是觉得,”
马大成嘴唇动了动,把心里那点可怜的盘算和盘托出。
“我们是觉得,他们这样,才显得我们对于这个大家庭很重要嘛。他们离不开我们,我们也能靠着大家庭一起出力,总能把这灾年熬过去。”
李乡书差点被这话噎住,又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俩人,是被老牛家那口子拿捏得死死的,连被卖了还得帮着人数钱。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怪不得他们。
夫妻俩一辈子老实巴交,被牛家那套“一家人”的说辞一忽悠,稀里糊涂就信了,还越陷越深,跟老母猪掉进泥潭似的,越挣扎陷得越紧。
李乡书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但话语依然锐利。
“大姑父,你好好想想,他们‘大家庭’里的人,为这个家究竟做了什么?吃你们家的粮,占你们家的地,让你们家拼死拼活干活,他们自己倒开始享福了?”
“成天就待在家里,像供佛一样供着,然后让他们家的男娃,就能心安理得地欺负你们家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