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天人交战,快要被恐惧吞噬时——
门帘外,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兽般的呜咽。
李乡书眉头一皱,猛地掀开门帘。
只见马小远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外冰冷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听到了屋里所有的对话。
看到众人出来,她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看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哭腔的童音问道:
“爹……我……我是不是真的是赔钱货?”
“马自强哥哥说……肉是他们男娃吃的,我不配吃……说我迟早要嫁出去,是外人……”
“爹……你把我卖了吧……卖了,你们就能少一张嘴吃饭,奶奶和哥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骂我了?”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锥,带着孩子最天真的残忍,狠狠刺穿了马大成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卖了她?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竟然被逼到说出这种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心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四十年来所有的懦弱和顺从!
“谁敢!”
马大成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那双常年干活而粗糙的大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小远不哭!你不是赔钱货!你是爹的命!谁也别想把你从爹身边带走!”
他抬起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和决绝。
他看着李乡书,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分!”
“大侄儿!我们分家!”
“明天!明天一早就跟他们提分家!”
这一刻,这个被压弯了脊梁的男人,终于站直了!
李秀琴看着丈夫和女儿抱头痛哭的模样,自己也捂着嘴,泪如雨下,却流的是解脱的泪。
陈红眼圈也红了,欣慰地拍了拍李乡书的肩膀。
等情绪稍稍平复,马大成抹了把脸,新的忧虑又浮了上来。
他皱着眉,声音沙哑:“可是……乡书,分家可以。但家里的粮食都在我娘手里攥着。”
“她那个脾气,闹着分家,她肯定一粒米都不会分给我们。别说我奶奶送来的那些,就连公中的那点,她都得找借口扣下。没粮,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的。”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李乡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敢。”
他看着大姑父,缓缓说道:“大姑父,我也不瞒你。我在县公安局工作。我奶奶送来的那二十斤棒子面,五斤肉,都是有记录的。”
“她要是不给,我不介意让我的同事过来跟她‘聊一聊’,问问她侵占他人财物,是个什么罪名。”
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