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乡书看着他,没说话。
【天真。】
【这盆冷水,必须让他自己迎头撞上,才能彻底浇醒他那点可怜的幻想。】
两人回到昏暗的里屋,马大成找了张烟盒纸,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认真地给李乡书画着去活鱼村的路线。
李乡书则走到母亲陈红身边,低声说了借车的事。
陈红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对这个儿子,她是一百个放心。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像是瓦盆被狠狠砸碎在地的声音,从堂屋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牛菜娥那尖利如刮骨钢刀的咆哮,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马大成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白养你这么大了!你想分家?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想从这个家滚出去,就给老娘净身出户!”
“你个不孝子!是不是你媳妇家那两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翅膀硬了,想单飞了?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混合着牛菜娥的咒骂和男人的呵斥声,乱成一锅粥。
李乡书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红。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睡意全无,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清亮得吓人。
“别去。”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妈?”李乡书有些不解。
“你现在过去,算什么?”
陈红的眼神冷静得像冰,“你就是那个挑拨离间、教唆他们分家的罪魁祸首。”
“你大姑父那点刚提起来的勇气,瞬间就会被你奶奶和你那两个叔伯的怒火给冲垮,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李乡书一怔,随即失笑:“难道不是我教唆的吗?”
“是。”陈红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做,和被人抓住把柄,是两回事。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得,又被老妈教育了。】
李乡书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他重新坐下,看着母亲那张沉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位看似普通的母亲,身上藏着的智慧,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那我们……就这么听着?”他问。
“听着。”陈红的目光投向门帘,仿佛能穿透那层破布,看到外面的闹剧。
“让他们闹,让他们砸。牛菜娥那点本事,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等她闹够了,气泄了,我们再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洞察人心的锐利。
“到时候,他们看着我这个‘亲家’,看着你这个在公安局工作的‘外甥’,再想想我们昨天送来的肉和即将送来的粮食,他们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他们怕的,不是你大姑父,而是跟我们老李家彻底撕破脸,是在村里丢了人,落个刻薄亲戚的名声。”
“如果,”陈红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如果这样,你大姑和你姑父还是顶不住压力,又缩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们就把小远带走。我陈红的外甥女,就算我养一辈子,也绝不能留在这个狼窝里活活被耗死!”
李乡书心中一震。
他看着母亲决绝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