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忽然大亮,像一张美人的脸。美人在笑,笑得无比灿烂,如繁花绽放。
随着灯焰大亮,林西忽然站起,伸出右腿,看着自己的膝盖。他手中的七生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向膝盖。
徐凤仪岂能容他割腿,急忙抱住林西的手,说:“你干什么?”
林西两眼呆滞,声音平静:“我罪孽深重,经紫电神点化才知道,只有割去右腿,献给紫电神灯,才能救赎。”
“万万不可。”
“万物皆是灯仆。我们是灯仆,你们也是。我们都要献身给紫电神灯。”紫电神声如梵音。
徐凤仪说:“说到献身,你为何不把自己的腿割了?”
“你仗着有白金龙戒,在神灯前,竟敢亵渎神灵,看来要先赎去你的罪孽。”紫电神道:“遇到七生剑,不知你的白金龙戒还管不管用?”
林西已挣脱双手,一脸漠然,一剑刺向徐凤仪。原来他割自己的腿是假,他真正要割的是徐凤仪的腿。
紫电宫看中的右腿,怎会轻易放过?何况,徐凤仪和林西是自己送上门的。紫电神的计划,是利用林西的七生剑,来割白金龙戒主人的腿。
七生剑在林西手里。林西清醒时自然不会割徐凤仪的腿,但此时,他被紫电神控制了心神,已经沦为割腿的工具。
徐凤仪知道,今天这座庙,自己能走着进来,却不能走着出去。他还没跑到门口,庙外的灯仆已组成了人墙。
徐凤仪只能退回来,然后绕着紫电神灯躲避七生剑。林西神志不清,举止木然,不习惯绕弯,一时也追不到他。
紫电神和灯仆们看得有滋有味。
林西追得十分辛苦,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他飞到空中,隔着紫电神灯,一剑劈下。
“小心神灯。”紫电神咧嘴笑道。
“谨尊法旨。”林西恭敬应道。
紫电神灯至关重要,但紫电神一点也不担心。林西此时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神灯决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徐凤仪必死无疑。
但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徐凤仪并没有死。林西真正要劈的并不是他。
林西一剑劈在紫电神灯上。
白金龙戒能保护徐凤仪不受紫电神控制。徐凤仪却不知道,被紫电神控制的人,经他触摸,也能清醒过来。紫电神也不知道。
林西经徐凤仪触摸,清醒过来之后,却一直装做还被紫电神控制着的样子。他之所以这样做,不是为了逃生,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他的目的是毁灭紫电神灯。没有紫电神灯,紫电宫就不再需要断腿,从此天底下就不会再有断腿案发生。
但林西不知道,紫电神灯一毁,紫电宫也将随之熄灭。冷玉庙,制约着紫电宫温度的平衡。而紫电神灯,却维持着整个紫电宫的平衡。
林西一剑劈在灯焰上,灯焰被劈开,变成了两个。林西一剑劈在紫电神灯上,紫电神灯被劈开,变成了两半,倒向两边。所有灯仆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僵硬。
右边的灯焰首先熄灭,所有灯仆的右眼也紧跟着熄灭。紫电宫似乎被割去了右腿,开倾歪斜。
左边的灯焰也熄灭了。竹林、村舍、灯仆和庙宇像神灯制造出来的幻象,瞬间随之熄灭。
紫电神灯灭了,世界一片漆黑。
四周岩石裂开,裂缝里红光迸溅。熔岩顺着石壁流下来,热浪袭人。熔岩流下断崖,灌入唯一出口……
林西和徐凤仪并没有死。他们借助熔岩的光,赶在熔岩之前,钻进了紫电宫出口。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原沧河边的那块巨石,底部忽然乱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洞口。林西手握七生剑,当先钻出,随后是徐凤仪。
二人一出紫电宫,就遇到了一个紫电宫门人。
那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脸上干瘪犹如树皮。他以铃兰弯刀撑地,站在岸边,正喘着粗气,显然也刚从紫电宫里逃出来。
七生剑破开巨石时,声音很大。但这个紫电宫门人,背对着巨石,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喘着粗气。
叔侄二人也装作没看见他,忙着在巨石前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