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内,董琦坤坦然道:“是,我的眼睛确实是那时候被人用烟头烫过,对方想敲诈我,我没同意。”
“这么说,你承认和陈祎栩他们早就认识了。”
“等等,这关我妻子什么事?”
“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失忆?”徐子峰愕然,话都说到这分儿上了,他怎么还能睁眼说瞎话,“当时打劫你的人,不是陈祎栩、梁娟和彭晓吗!”
“不可能吧,我根本不认识那三个人。而且如果真是他们仨,我之后再遇上他们,为什么不说出来?”
“你还装!我早就说了,这件事不是你不承认就没痕迹的!”徐子峰他们已经找人确认过了,“根据你当年的口供,你的同学已经认出了那三个人,就是陈婧,也是你老婆陈祎栩,还有彭晓、梁娟。他们三个人当时在盛华那一片很出名,有很多孩子都被他们霸凌过,抢过钱!”
董琦坤咬定就是不松口:“徐队长,之前我来报案时不是说了,一直到祎栩追悼会那天,我才从梁娟嘴里知晓她们以前是盛华高中的。还有我的司机赵嵩,他和祎栩他们早就认识,当年因为一个跳楼的孩子,赵嵩还敲诈过我妻子,是彭晓出面给了他一笔钱才作罢的。”
这供词,确实和他当天带着印有他和赵嵩两人指纹的矿泉水瓶来投案时,说得相差无几。看来,为了这迟来的报复,他蓄谋很久了。
“行,你还不承认是吧,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用证据说话,顺便也捋捋时间线。”
徐子峰说着,看向陆博垣,后者会意,接过了讯问的主导权。
“本月十五日,陈祎栩尚在人间。由于你们夫妇是独居,只是每周定期请钟点工打扫,所以那天上午她做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中午十二点二十许,她联系了平时固定的造型师去做造型。
“陈祎栩的手机一直没能找到,相信‘真正的凶手’也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的。”徐子峰补充,“但现在是科技时代,手机虽然万能,离了手机也不是什么都查不到。”
他说着,将打印好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付款记录举起来,故意让董琦坤看到:“这是陈祎栩微信里和造型师的聊天内容,我们顺着这条线找到这家店,也调取了监控,证实了其真实性。她是这家店的会员,有续费余额,做完造型后,也是自己签字付款的,扣款记录完全吻合。”
正如徐子峰所说,董琦坤原以为没有手机,就算他们想查到,也要费些力气。毕竟小区内的监控,他已经提前破坏掉了,想得到陈祎栩当天确切的出门时间、要去的地点,都比较麻烦。却不想,他还是低估了他们。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女性都喜欢去造型店或美甲店吗?”
董琦坤下意识回道:“因为爱美?”
“爱美当然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她们需要找个人聊天。”直男徐子峰当然不懂这些,这些都是临时抱佛脚,听苏珊和夏岚教的,“我们找到了你妻子的固定造型师,他很清晰地记得,陈祎栩跟他说了当天的安排。她刻意做了头发,是准备晚上和你约会!用她自己的话说,新发型是为了制造新鲜感,希望能跟你造人成功!”
董琦坤没想到陈祎栩会这么多话,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外人。好在,他早有说辞,只要自己忠于一开始的说法就可以了。
“是,本来我们是约了见面的,但我那天临时有应酬,这点我之前不也跟二位说过了吗?”他怕徐子峰他们不信,又找补道,“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的微信,我真是早上才收到文泰公司李老板的邀约,他说要介绍个大客户给我,我还问他换个时间行不行,他说他隔天要出差,就那晚有空。”
“呵,你也说了,我们可以查微信。那为什么,你明明收到了那位李总的邀约,我们也能查到记录,却看不到你跟陈祎栩说取消约会的记录呢?”
“这……”董琦坤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但反应极快,“我没和祎栩用微信,是直接给她打的电话。”
“哦?用什么打的,你想清楚了,是手机还是座机。”
“我用公司座机打的。”
“那么打给陈祎栩时,你打的是座机还是手机?”
“这……”
千算万算,这一点董琦坤还真没想到。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公司有座机,可家里早就没有座机了。但如果他是打给陈祎栩的手机,警方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连微信都能打开,想找到通话记录岂不是更容易。
见他终于不再说话,陆博垣接棒,继续针对案情展开陈述。
“你那天的应酬是晚上七点,但公司是五点下班,我们查了打卡记录,最晚一个走的人是五点十二分。赵嵩那边我们也问过了,他当时在外面吃饭,按照他的行车记录,是六点整才回到公司来接你去赴宴的。”
说到这里,陆博垣停顿了一下,在一张纸上画了个线段时间表,举起来给他看:“当天五点三十七分,陈祎栩到了你的公司。你不用惊讶,我们已经查到陈祎栩拦截的那辆出租车,她手机里确实没有转账记录,因为她给的是现金。关于这一点,也许是你跟她商量好的,我想你当时的借口无非是增加一些夫妻间的情趣,所以她那天并没有带手机。这么做的好处是我们没办法查到电子记录,但你疏忽了一点,现在都是电子支付了,用现金的人几乎没几个,何况陈祎栩又是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士,出租车司机怎么可能记不住!
“来,你自己看,起止时间清清楚楚,路边招手只能打到正规出租车,人家都有小票的。而且陈祎栩给的现金,司机又找不出去,那现金上还有她的指纹呢!你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旁的徐子峰边补充,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听到这番说辞,董琦坤立刻愣住了。因为他心里清楚,同样的错误,他不仅犯了,还犯了不止一次。
“看来你也明白过来了,不急,那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说。”陆博垣指着自己画的时间段落示意图,继续道,“陈祎栩到公司的时间是五点三十七,赵嵩是整六点回的公司,在车库里接你。他说自己是差五分六点到的,你时间掐算得刚刚好,整六点到的车库。中间只有二十三分钟的空当,除去你下楼的三分钟,你还有二十分钟和陈祎栩独处。”
听他把时间整理得这么准,董琦坤不禁笑了:“您也说了,二十分钟而已,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把我妻子杀了,再处理好尸体吗?”
用二十分钟杀死一个人,没有任何的不可能,但他们在陈祎栩的身上看到了无数被虐待过的伤痕,且都是新伤。尤其是陈祎栩的手腕处,那些被手铐勒出的痕迹,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谁说陈祎栩当时就死了?”陆博垣反将了一军,“你当晚有应酬,和赵嵩一起回公司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多,不到十点半。但经过尸检,陈祎栩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十二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