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过后,两个人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陆博垣看着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子的Vi,人生中第一次呆住了。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仿佛失去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可坚强的意志力令他只愣了一下,便冲了过去,缴了凶犯的枪,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Vi,也不敢去想他现在究竟怎么样。
几分钟后,支援到了。只受了轻伤的凶犯被其他警官带走,Vi和Fox被送上了救护车。
后来,他没有请别的警官帮忙,而是亲自去了Vi的家,敲开了他家的大门。Amy以为他是来参加生日派对的,笑着请他进了屋。他看着从楼上跑下来的Peter,还有Vi的大儿子Luke,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们这一切……
当Amy知道Vi进了医院,生死未卜,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陆博垣时,宛如晴天霹雳,她自己开着车,带着两个儿子赶去了医院。
手术做了十一个小时,Vi的命保住了,但是他的下肢瘫痪了,想要再站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等他终于被人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其他的同僚都到病房里去看望他,而陆博垣则被随后赶来的主管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你现在还是先别进去了,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可是他刚做完手术,情绪上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主管给他放了长假,叫他回去散散心,可陆博垣心里清楚,摊上这种事,就算不是他的错,他还是需要接受调查。更何况,他心里觉得这根本就是他的问题。
他下了楼,去医院的停车场开车,准备回家。可走到车子旁,却突然想起Vier惊喜,把当作生日礼物的那辆自行车放在了他的后备箱里。他打开后备箱,看着那辆小小的,带着两个辅助轮,还附赠了一个安全头盔的宝蓝色自行车,陆博垣把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久久不能平静。
那一晚,他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一直到后半夜,才把车开到李逸衡家。
他疯狂地敲着李逸衡家的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陆博垣靠着李逸衡家的大门,缓缓滑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手臂里,坐在大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下夜班归来的李逸衡看到他,就好像见到了鬼一般。
他们认识也有几年了,陆博垣给他的印象永远是一丝不苟地穿着得体的西装,身上有着淡淡的古龙水味。他很冷漠,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不管和什么人说话都是有条不紊的,专业又陌生。但此刻,他的眼神涣散,衣着邋遢地坐在自己家门口,下巴上冒着一层青楂,眼睛下面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眶通红,好像……是哭过?
他知道,能让陆博垣变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你还好吧?”他没有急着打开房门,而是蹲在他面前,故意开玩笑道,“失恋了?不对啊,我都不记得你恋过!”
“Chris……”陆博垣看着李逸衡,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去喝酒吧,我想喝酒了。”
他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会让陆博垣想要靠酒精来逃避现实,但是身为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对方想做什么,他都会奉陪。当然,除了犯法的事。
“走着!”
李逸衡连家门都没进,他一把拉起陆博垣,和他一起去了最近的酒馆。
即便是在美国,大白天喝酒的人也不多,多数酒馆都是傍晚才开始营业的。好在这家店的老板是李逸衡的熟人,为了他,特意开了门。
趴在吧台上,陆博垣一杯接一杯地喝,就像不要命一般灌下肚,可喝得越多,人却越清醒。他清醒到眼前不停地闪现着Vi中枪的那一幕,他明明可以不开枪的,可是他就是有那个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但是他没有,他赌错了,亲手断送了Vi一生的幸福。
其实他想问自己,为什么受伤的不是自己!他宁愿那个被搭档打中,下身瘫痪的人是他!可他说不出口,世事难料,就算再重复一次,他还是会开枪。他想有时候,人太理智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觉得,Vi会怪你吗?”
李逸衡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在陆雅媛的婚礼上见过Vi一次,虽然印象不深,可偶尔会听陆博垣提起,知道对方是个非常友善开朗的人。
陆博垣摇了摇头:“不会,所以我才觉得难受。”
是啊,要是Vi怪他,甚至打他、骂他,对他说出这世界上最刻薄的话……他反而会觉得好受些。可是他太了解Vi了,知道Vi不会这样做,不只是Vi不会,Amy也不会。
陆博垣又仰起头,喝了一口酒:“他们不怪我,但是不代表我不怪自己。”
叹了口气,李逸衡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深知很多事,除非自己想明白,否则别人根本帮不上忙。
不知喝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杯,两个人终于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酒馆。陆博垣趴在巷子里吐了半天,抬头却看到街对面的一家文身店。
“进去看看吧。”
他蹒跚着,推开李逸衡想要搀扶他的手,走了进去。选好了图案,他坐在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头痛欲裂。一个膀大腰圆、浑身都是文身的技师拿着工具在他胸膛上刺着青,针尖有节奏地游走,墨色沿着肌理晕染开来……
“为什么要文个L?这是什么意思,陆博垣的陆?”李逸衡觉得有些好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