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友站到一旁。廖大夫开始熟练地给冷菲的手指挨个消毒,然后用空针管刺进指节上的脓包,将里面的脓液抽出。廖大夫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抽满了六管渗出液。马志友感觉小腿酸麻像有电流经过,他只看着这场景都觉得疼,但病**的冷菲几乎一动不动,只是眼角不断有眼泪滚落。
操作完,廖大夫重新拉上帘子,和马志友讲起了病人的情况。
“四肢、躯干一、二级冻伤,肺出血,有炎症,需要消炎排痰。”
“肺出血?”梁薇在一旁提出疑问,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快速做着记录。
廖大夫若有所思地问:“她送来时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吗?”
“什么情况?”梁薇追问。
廖大夫看看布帘,往门口走了几步,等马志友和梁薇走近后才小声说:“幸好她被送来时没穿衣服。如果衣服和皮肤有粘连,现在可能情况更糟。我猜测,她可能在低温中剧烈运动过,支气管黏膜破裂导致了肺出血。我在部队里见过,冬天户外拉练,有人跑着跑着就开始咳血,和她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低温……**……”梁薇在本上记下重点词。
“她有外伤吗?为什么没反应,也不说话?”马志友继续问。
“前额有擦伤。但我注意到她脖子后面有两个小伤口,像电击棒弄的。”
“就是说,病患有可能被袭击了?”梁薇问。
“这方面你们应该更清楚。”廖大夫谨慎地回答,“我给她开了消炎镇痛药,她伤成这样,是个人都会疼得睡不着觉。如果情况不好,我们会给病人做个全面的脑部CT。如果检查没问题却还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那就要从心理层面去找原因了。”
马志友点点头,请廖大夫展示了冷菲脖子后的电击伤痕。果然,在她发际线后有两个红色的斑状伤口。
“冷菲,如果想说什么,我们会随时过来。”马志友俯下身在冷菲耳边说道,他注意到了冷菲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马志友转过头,让梁薇抓紧去给冷菲安排个身体检查。
“让医生注意身上的痕迹,重点你知道吧?”马志友特意叮嘱道。
受害人就医时全身**,可能是遭受了性侵。梁薇想到了这点,点了点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付晓虎和小张来与马志友会合。
他们跟马志友说,护士告诉他们冷菲是后半夜被一个男人送来的,人一丝不挂,口唇发绀,四肢苍白僵直,叫她也没反应。护士和医生全力救助,也没太注意男人的样貌,男人后来悄悄离开了急诊室,不知所终。马志友意识到此人是关键线索,但如何找到他,还需要下一番功夫。
马志友感谢了过来支援的小张,独自一人坐在急诊室中等梁薇。
有危必救、有求必应、争分夺秒、廉洁行医。
马志友读着墙上的红色标语,等来了脸色惨白的梁薇,她汇报说已经安排人给冷菲做检查了。
马志友问梁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新警察最易与受害人共情,这是新人要过的第一道坎。马志友从警多年,见识了人性的幽暗,这一关他早就跨过去了。但梁薇还年轻,看到冷菲“半人半鬼”的惨状,心里一定会难受。
梁薇抹去额头的虚汗,说自己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马志友立刻给付晓虎打电话,让他买点吃的带到急诊室。
吃了包子的梁薇嘴唇恢复了血色,马志友主动聊起队里正在追查的走私案。梁薇被案子的细节吸引,注意力转移,眉头也逐渐舒展开。马志友见梁薇脸上有了些神采,这才放下心来。
“不容易啊。”付晓虎看出了当师傅的对徒弟的照顾,不由得感叹道。
回到车上,马志友随手掏出手包中的素描本,画起了正对着的人民医院。梁薇从后座探过来半个身子,看马志友细细勾勒出青绿的玻璃幕墙,又随手在空白处画了一辆轮椅。
梁薇深吸了一口气:“师傅,我好多了,我们去冷菲家看看吧。”
“冷菲家在河对面的光华小区,现在过去来得及。”付晓虎紧接着说。
马志友明白这两个徒弟都是要强的人,伤者的检查报告虽然还没出,但这案子确有蹊跷。
马志友发动了警车,开向光华小区。在车子驶过绥河大桥时,他看到桥下的河面已经冻结成冰,水在冰下无声地奔涌。
到达光华小区时,他们先去了居委会。居委会没人在,马志友决定三人分成两组,先和冷菲所在的二号楼的住户们聊聊。这边的红砖小楼就四层高,没有电梯,每层住着三户人家。付晓虎负责一层,马志友带着梁薇从二层开始走访。
202室在冷菲家楼下,住着一对退休老教授。马志友敲开门,称自己是户籍警察来了解片区情况,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开始打听冷菲一家的情况。
“楼上住着的,是一家三口吧?”
“哎,对,三个人。夫妻俩带个孩子,男孩……好几天没回来了。”老太太端上沏好的茶,肯定地说。
“奶奶,你记得最近一次见那户女主人是什么时候吗?”梁薇放慢语速,已经准备好记录。
“什么时候……我不常出门……但能听见他们早上送孩子……”
“11月22号那天她家有人吗?”梁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