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过什么?”
“黑洞,我让他相信黑洞。”
马志友关了文档,他从声音与文字中提取不出任何可用的信息,那就等梁薇回来再说吧。
他重新拿起了桌上摊放的监控截图,正视着冷菲和赵达太手拉着手的黑白画面。他充了满格的体力,却沉不下心思考任何问题,这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马志友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复现出了一场黑夜中的罪恶,让一个不成案子的案子逐步接近真相。他按照自己笃信的直觉走进风暴的中心,但这里突如其来的平静让他坐立难安。案件侦破一切向好,但他内心的失控感越发明显。他正步入自己的黑暗深渊,那里放着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丑陋和恐惧。
他打开了素描本,勾画起冷菲和赵达太。他把监控拍不清、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重新补全在画纸上。画上的冷菲微微昂首,眉峰挑高、眉尾低垂,像弯月一般,眼窝深陷看不清眼神,嘴唇丰厚,没有清晰的轮廓。冷菲变得轻佻魅惑又忧愁。
马志友端详着画,感到身后一股温热,一转头见付晓虎亲昵地从身后凑过脑袋。他把素描本一合,问付晓虎有什么进展。付晓虎撂下一沓蓝湖监狱的档案资料。
“我一早把监控给蓝湖监狱那边的狱警发过去了,看他们给咱找到了什么。”
马志友拿起档案最上面的一页,一眼认出一吋照片上的人就是赵达太。
“陈皓。”马志友念出声来,他需要将这张脸和名字重新匹配。
“陈皓,惯犯了。伪造过驾驶证,过失致人死亡,被关了几年,就关在蓝湖监狱。后来因为工程事故被拘留过,不过被人保出来了。师傅,你猜保他的是什么人?”
“郑志明?”
“不是,但这人和郑志明有点关系。”付晓虎说着,将档案中的另一页拿起递给马志友。
“赵荣强,因职务侵占罪在蓝湖监狱关了八年,但听说是替人背锅进去的。陈皓跟郑志明入狱时间没有交集,但都和赵荣强有交集。最关键的是,我听狱警说,赵荣强还在和歌市,他出去后挺风光的,背地里一直招兵买马,在棚户区有些自己的势力。”
“再给蓝湖监狱那边打个电话。”沉默半晌,马志友开口道。
付晓虎再次联系了蓝湖监狱的负责人马笠,希望当时负责看管陈皓的狱警能为他们多提供一些线索,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负责看管陈皓的狱警叫张勉,他回忆说当时自己年轻没经验,没两天就被那些关了很久的老油条当枪使。他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甚至想动手,但几次都被陈皓找由头化解了。陈皓平时不言不语,跟谁都不亲近,他很好奇陈皓为何要拦着自己。
“他说是为什么?”付晓虎追问道。
“他说我是正经读书人,能聊就别动手。当时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真信他说的了。”张勉笑笑。
“他是有意接近你吧?”马志友问。
“是,现在明白了,他是求我办事。”
“什么事?”付晓虎问。
“他要看书,要学习。”张勉叹了一口气,“我没好意思说,我功课贼烂。”
起初,张勉觉得陈皓是别有用心,后来发现他是真的爱读书。犯人一个月只能借三本书,陈皓读完了三本,就用张勉的书卡继续借书读。
“没想到啊,他读的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好问题。我特意观察了一阵,发现他不挑,这一架子书他就挨本借着看,看得懂他就看,看不懂他就还回去。”
“从读书这点看,陈皓和郑志明倒是很相似。”付晓虎感叹了一句。
马志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脑中浮现出陈皓的双眼,他的眼神与一般暴徒的凶煞毫不相关。他的眼里有苦涩也有暴戾,他是复杂的。
马志友又拿出了赵荣强的档案,向张勉询问。
张勉说,赵荣强在狱里很出名。他自己能言善道的,也吃得开,身旁总有一群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围着。
“他这人不讨厌,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有点大哥的意思吧。而且他挺会玩的,会说外语,会唱情歌,对了,还会画画。”
“他跟陈皓关系怎么样?”马志友问。
“他挺喜欢陈皓的,老说给他设计个文身。”
“文身……”马志友联想到郑志明被利刃切走的皮肤,“他给谁文身了?”
“赵荣强吗?”张勉问,“监狱里肯定不能弄这些,但我知道他用水笔给人画着玩过。”
“都有谁?”
“这么一问,我还真得想想。时间太久了。”张勉蹙眉。
挂了电话,马志友喝了口花茶,对付晓虎说:“得辛苦你再去一趟和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