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两人闹掰,杨爽骂杨荻没良心,杨荻骂杨爽自私奸诈,只想吸自己血。现在看来两人是和好了,能一起来算计他马志友的钱包了。
马志友心里一寒。杨荻掀开被子穿着吊带睡裙跳下床,从身后环抱住自己的感觉,那温热的呼吸吹在脖颈的记忆,已经很远很远了。
他把杨荻当爱人、当家人。可杨荻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马志友突然不确定了。
马志友感到十分疲劳,他去厨房煮了包方便面,放了冰箱里最后的两个鸡蛋。面出锅前,他手抖多倒了醋,热气带着酸味飘满了屋子。马志友又坐到了沙发上,他用离婚协议垫着碗,三两口吃光了整碗面。身上出了点汗,他仰在沙发上打盹,半梦半醒时,他好像接到了杨荻的电话。
电话里,杨荻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忙。杨荻建议两人聊聊,马志友醒不过来,他嗯嗯啊啊地问聊什么,杨荻说也可以不聊。
梦中马志友一直在想,两人要聊什么呢,他们是知根知底的两个人,实际早就成了一个人,所以到底要聊什么呢?杨荻也在质问他,两个知根知底的人,到底要聊什么呢?马志友想到最后,挣扎着说你不爱我了,杨荻回答说,是你先不爱我的。
马志友惊醒了,发现外面天色死黑一片。他揉搓着脸坐起来,发现自己一闭眼就睡到了半夜。马志友瘫坐在马桶上,捋平了离婚协议和保险合同,他总觉得杨荻正在什么地方,瞪着像博美那样溜圆的眼睛,挑着眉毛,注视着此时颓废不堪的自己。
这就是她想要的惩罚吧。
马志友叹息一声,换上警服和新袜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无人的家。他开着车在凌晨的市区游**,一口气抽完了半包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了公安局。
大办公室里有一点亮光,马志友走近一看,发现梁薇拼了两把椅子,盖着大衣睡着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桌面上摊着冷菲案子的资料。
梁薇的笔记本也摊开放着,正是郝雯笔录的那页。梁薇记录了冷菲恢复的重要时间节点,她做事情走心,查找线索的功课做得如此之细让马志友也没想到。
马志友关上了台灯,想让梁薇睡得踏实些,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梁薇惊坐起来,她跨过椅子一下扑到了电话旁。
马志友赶紧按开台灯,见梁薇一脸慌乱地捋着头发。
“稽查热线……请问你是?”梁薇的眼睛瞪圆了,她对着话筒放缓了语速,“再说一下地址。”
梁薇挂了电话花了两秒稳定住情绪,待缓过神后,看到站在桌子旁边的马志友,她百感交集地说:“焦化厂发现了新的尸体。”
雪已经停了,去焦化厂的柏油路也被清扫得七七八八,来不及扫去的雪被阳光一晒化成了水,又结成了冰扒在路面上。马志友载着梁薇来到焦化厂。马志友心里长草,远远见到厂子大门就赶紧靠边停车,两人下车步行去现场。
白色桑塔纳轿车的前盖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人,一条钢筋从车盖中穿出,自那人后背入肚子出,肚皮流出的肠子已经发黑,上面落了白雪,硬邦邦地缠在钢筋上。
尸体是附近的流浪汉发现的,更准确地说是他养的黄狗发现的。焦化厂因行业不景气倒闭后,厂房一直是锁着的。平时会有小保安定期巡视,依然防不住外面人撬了锁链来厂子里偷废料变卖。流浪汉解释说,自己只是过来捡破烂,不承认撬了门锁。
马志友让梁薇与现场其他警员一起去取证,他独自在厂区里快步巡察。雪后空气新鲜,厂子里有种抽离于现实世界的清静。他绕着厂房走了半圈,见一条积雪薄一些的小路通向一栋两层高的砖楼,外面生锈的挂牌上写着办公室、化验楼,便走了过去。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来过。
小楼的大门是对开的绿色铁门,门上各有两块方正的玻璃,左下角的一块不知被什么砸出个大口子,口子周围有胶布贴过的痕迹。马志友用袖口垫着手,推门而入。
地上的灰尘留有拖拽过什么东西的痕迹,马志友沿着痕迹一直走,左拐来到了走廊更深处。楼道灯打不开,可能是因为楼里已经拉闸断电了。马志友借着走廊窄窗的光亮,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落下一只旧皮鞋,旁边还有个足球,撒了气,躺在落灰的铁皮机器上。
可能是厂子倒闭时,工人扔下不要的东西。
马志友将所见的一切在内心建立起因果联系。他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了二层,二层构造同一层一样,但又是另一番光景。一条深长幽暗的走廊,两边分布着左四右五的九扇门。多的一间房子应该是盥洗室,门头还挂着男厕所的标志。二层的地面近期被人打扫过,没有一层那么多灰尘。
马志友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这里还有人生活。他提高了警惕,小心地一间间地开门查看。
左边第一间屋子,空的。
马志友走进空屋,背着手转了一圈,房中的空气不像久无人居的样子。马志友去窗前查看,见窗户有条一掌宽的大缝,怪不得屋里不觉得憋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前的来路和不远处的填料塔,这栋小楼的位置很妙,虽然不高,但厂子里人来人往都能看得清楚。
马志友走出了屋子,又把其他的屋子挨个儿转了一遍,收获了三台摩托罗拉的传呼机、写着“质检”二字的蓝色文档和一沓旧照片。
在最后一间屋子前,马志友停了下来。从门缝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他不觉干呕了一下。他的汗毛竖立着推开了屋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马志友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这间屋子相较于之前的房间要大一些,正对门的地方放了张圆桌。桌上摆着口圆锅,锅里有吃剩的半条鱼,鱼汤已经在锅里凝成乳白色的冻。圆桌旁有四把椅子,横竖着倒在地上。
马志友绕过椅子,走向靠墙摆放的三张行军床,他绕过挡路的电炉子,走向其中一张床。**散乱着被褥,被褥中有个人弓着身子脸贴着墙,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恶臭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马志友被气味熏得睁不开眼,他高声喊道:“警察,不许动。”然而**的人一动不动。他走上前探头一看,赶紧走出了房间。
马志友拨了梁薇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梁薇就汇报说发现了只箱子,箱子里是一具女尸。
“叫人来办公室,这里也有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