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顺从地靠着冷菲闭上了眼,恍惚中他仿佛靠在冷菲的床头,看着窗外圈养的信鸽。冷菲推开窗,伸手便有只小白鸽落在她的手腕上。她捧着肥嘟嘟的鸽子给他看。她一撒手,鸽子便扑棱着翅膀扑向他。他一惊,又被吓醒了。
陈皓再也睡不着,他听着车厢外响起熟悉的异族歌曲。货车司机开了车厢门,说市集到了,让两人下车。
陈皓和冷菲跳下车,他让冷菲去一角等自己。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市集上偷了烧饼,顺了黑围巾和一双棉鞋。陈皓把黑围巾披在冷菲身上,站在一边看着她狼吞虎咽。
“你还要和我一起走吗?”
冷菲咽下烧饼,看着陈皓点了点头。陈皓把她眼里带光的模样印在了脑海里。
“去暖和的地方?”陈皓问。
“美丽的南方吗?”冷菲绽开一个微笑。
陈皓没回答,温暖的感受已在他心中回**。他让冷菲慢点吃,等自己回来。
陈皓跟着货车司机进了厕所隔间,他架着膀子勒晕了人,换了对方的衣服,又顺走了车钥匙。出逃计划因为冷菲的加入而起了变化,陈皓顾不上周全,只图一个快字。他要在赵荣强或者警察找到自己前,带着冷菲逃出绥市。
然而新计划刚开始就遇到问题,冷菲不见了。
陈皓在市集里外转了一圈,不见冷菲的人影,不得不去和冷菲分别的干果摊前打听,可谁都没注意到陈皓口中娇小的白衣女人。
陈皓又开始绕着市集找起来,广播里传来了播报声:“陈丽珍、陈丽珍女士,有人在市场果品区等你。”
陈皓忽然意识到这是冷菲在找他,他慌忙回到果品区,看到冷菲就站在两人分开的原地,焦急地东张西望。陈皓冲过去,不由分说拉起冷菲的手,与人群逆向而行。
“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绕了一圈没找到你,我怕……只想到了这法子去找你。”
陈皓拉着冷菲停在了来时的货车旁,他一只手把冷菲揽进怀里,停了两秒。他换了笑脸,解释说司机答应把车借给他俩。
“我们现在就走,你在后面休息一会儿,好吗?”
冷菲看了看陈皓的眼睛,没再多问,直接爬进了后车厢。
粉紫色的天空映衬着被白雪覆盖的公路,见证着如梦的旅程。这一路,痛苦与不安交织在一起,陈皓不断用谎言掩饰着心底的秘密。此刻,他觉得有了冷菲的陪伴,自己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陈皓不再感到这世界与自己无关,他感到自己与斜照的夕阳、龟裂的冻土和凝结的河道连接在一起。陈皓忽然意识到,他的爱第一次无条件地分给了除自己以外的人。
货车开出了市集,在省道上飞驰。收费站已经近在眼前,二人却被堵在了半路上。
长途司机们纷纷烦闷地下车抽烟,打探路况。陈皓摇下车窗,听有人嚷嚷说是大雪封路暂缓放车,收费站的人都撤了。
陈皓心里着急,丢车的司机醒来后肯定已经报警了,他们却卡在这里前后动弹不得,实在被动。陈皓寻思着去哪儿弄辆小摩托,带着冷菲绕路离开。正想着,冷菲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让陈皓趴下,从她这边下车。
陈皓瞥向左边的反光镜,一组便衣警察正在逐车检查证件。
陈皓跳下车,拉起冷菲快步离开,他边走边观察,识别出两组便衣警察正在分别巡车。两人加快了脚步,却迎头碰到了第三队人马。
陈皓拉着冷菲就近攀上了一辆厢式大货车,跑这种长途的一般都是夫妻俩搭伙。陈皓说,堵车太久他们俩带的干粮不够了,向夫妻俩要了面包,两对人自然的攀谈让他们躲过了这次便衣巡查。
警察比预料中来得更快,陈皓不再掩饰,当着冷菲的面卸掉了休息站里的摩托车锁。
陈皓载着冷菲下了高速的坡道,还没开出几步,就见到出省的土路口也停了警车。陈皓没办法,只得原路返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皓想着既然不能贸然突围,那就还是先回市区再做打算吧。陈皓拉住冷菲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猛踩油门,速度越来越快,他感觉摩托慢慢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陈皓后背传来阵阵冰凉,他勉强睁开眼,脑中是一片轰鸣。冷菲坐在不远处,正注视着翻倒在一边的摩托车。
陈皓记不清他们是怎么摔倒的,他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冷菲身边,眩晕让他不住地干呕。他将手放在冷菲的手上,感受到彻骨的冰冷。
“冷菲,你没事吧?”
冷菲没出声,转过头看着陈皓。
陈皓的视线在冷菲脸上重新聚焦,她的眼里没了光亮,只涌出强烈的情绪。陈皓读出那是恨,浓烈的恨。
冷菲甩开陈皓的手,起身往一边走,陈皓追上去拽掉了冷菲的黑围巾。
冷菲停下来看着陈皓,眼里的恨意更深。
夜幕下,陈皓与冷菲对立,审判在此时降临。
陈皓一瞬明白,冷菲想起来了,想起了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夜杀。
“我坦白,我向你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