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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疑点重重(第5页)

马志友一沾板床就睡了过去。没过多一会儿,他听见远方有人唤着他的名字。他翻了个身猛然醒了,见是付晓虎探着身子在耳边叨叨,手还不断拍打着自己。

马志友问现在几点了,付晓虎说太阳已经下山了。马志友一下子从板**坐起来,见到窗帘缝里刺出白亮亮的光芒,他回手啪的在付晓虎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马志友睡觉时似乎压到了伤口,右眼已经肿得抬不起眼皮。付晓虎向他报告说梁薇已经带着郝富强去做画像了。马志友点点头,问他出去这一趟的结果。付晓虎拉开了窗帘,看着大亮的晴天说,他这次去南方,有重大发现。

马志友立刻精神了,他披上警服跟付晓虎一起回了办公室。

付晓虎核查后发现李仁杰是个假身份,重新确定死者身份的工作就又排到了前面。万幸法医提取到了李仁杰的一枚完整指纹,他们将这枚指纹与警方的数据库进行比对,找出了一个叫郑志明的人。

按档案信息看,郑志明的命运颇为曲折。他从山沟里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和歌市重点大学的金融系,本科毕业走了学工保研之路。在校期间,他进了经管学院的社会经济学课题组,跟着导师为政府项目做咨询。研究生毕业后,郑志明捧上了铁饭碗,去规划局做了科员。三年时间,他在地方基层轮转,之后重回和歌市,顺利当上了科长。

但郑志明人生的上坡路止步于此,他被人举报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被判了五年。刑满出狱后,他的档案就放在当地社保局的人才中心,一直没再变动过。

付晓虎带着对郑志明身份的疑问申请去和歌市调查,他笃定能从监狱、规划局甚至是学校中挖出更多的线索。跨省侦查走访的工作正式启动,付晓虎被属地的同行带去了位于和歌市郊的蓝湖监狱。曾经分管郑志明的狱警已经找出了他在狱中的记录。印象中,郑志明不爱说话,平时做工认真,一有空就读书。历史、文学、计算机,五花八门什么书都读,读完还会拣点有意思的历史故事讲给狱友们听。知道他是文化人,众人对他也都很规矩,没人成心找他的麻烦。郑志明在服刑期间一切太平。

付晓虎又去了规划局。老同事们听到郑志明的死讯都十分诧异。曾经在他领导下工作的年轻人如今也成了机关的小领导,提起郑志明仍是一脸感慨。他说,当初郑志明是从局里被警察直接带走的,单位从上到下,谁都不相信他会做违法乱纪的事。郑志明有能力,有担当,有抱负,工作起来是拼命三郎,谁见了都要竖大拇指。

最后,付晓虎又联系了郑志明已经退休的研究生导师。导师家里,师母抹着泪说,当初小郑每年都托人从老家捎来陈醋泡的黑豆给自己降压安眠。

走了一圈,付晓虎困惑了,在身边人眼中,郑志明是个好人,是个几近完美的人。

除了收受贿赂入狱,他的人生找不出其他污点。究竟是谁,要不远千里置他全家于死地呢?

付晓虎把问题抛给了师傅,马志友让付晓虎深入郑志明的老家再调查一下。付晓虎联系好属地派出所,便从和歌市出发,连夜赶往郑志明的老家。

腥湿的空气褪去,拔地而起的高楼幻化成破旧的土房。付晓虎在颠簸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终于来到了郑志明父亲的住处。

眼前的平房墙皮斑驳得透出砖色,小院乱石满地,一口古井上压着灰黑色的腐木,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移动过了。白烟袅袅从屋顶的细烟囱中飘出,这大概是唯一一点有人生活的印记。

民警说,老爷子跟儿子断绝了关系,他搬回山里独居,估计什么都不知道。前天知道儿子死了,老爷子一直没出家门。

付晓虎进了屋,郑志明的父亲裹着花面棉被背身躺在炕上,见警察进来才缓慢地坐起身。付晓虎拿出郑志明一家三口的合影给老头看,问他见没见过儿媳和孙子。

老爷子脸上的沟壑顷刻间被泪水填满,他哆嗦着抓过照片一把扔在地上,愤怒地说老郑家早就绝户了。

“什么意思?”马志友问付晓虎。

“郑志明不行,要不了孩子。”付晓虎往座椅上一靠,他反手从座椅上的背包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从中拎出郑志明的体检报告,推到马志友面前,“李明浩应该不是冷菲和郑志明的儿子,是冷菲和别的男人的。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验证一下。”

马志友愣了,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怀疑过冷菲。马志友仔细研究过冷菲的档案,冷菲生于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建筑系的讲师,母亲是小学数学老师。平顺的生活在儿时遭遇变故,冷菲的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了。他从冷菲停止大提琴考级的时间推算下来,父亲去世那年冷菲十岁,顶梁柱的离开对这个小家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冷菲的成绩也是从那时开始突飞猛进的,她升入重点初中、重点高中,还得过省级作文比赛的优胜奖。冷菲应该是带着对父亲的眷恋考上和歌大学读建筑专业的。那么,她是在那边遇到郑志明的吗?马志友找到了两人的交集。

档案里,冷菲大学只读到三年级,以肄业结束。冷菲辍学的原因是母亲查出癌症,已到晚期,她只能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照顾母亲。可能是她的孝心感动了上天,重疾的母亲坚持了四年才撒手人寰。

马志友在薄薄的几页纸上看到了冷菲的前半生:她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美好但短暂,之后便一次又一次被命运卷进风暴,逃脱不掉。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马志友已经记不得自己感叹了多少次。

“没了她妈这个负担,冷菲和改过自新的郑志明有了孩子,两人决定离开和歌市去绥市开始全新生活?事实并非如此。冷菲怀了别人的孩子,郑志明这个傻帽被骗了。”付晓虎带着点嘲讽的语气感叹道。

“你说郑志明不知道,证据呢?你说冷菲骗对方,证据呢?两人的事是关上门的私事,外人不一定清楚。”梁薇出现在马志友身旁。

“一家人,除了她都死了,这里面谁最可疑?”付晓虎质问梁薇。

“他。”梁薇把素描画像贴在了案件线索梳理的白板正中间,“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一百二十斤上下,背头,可能戴了假发,穿深色皮夹克。”

画像中的男子有一双细长冷峻的眼,让人想起冬日夜深时山林中独行的狼。他的鼻骨直挺冲上印堂,两条浓眉锁在一起压着眼,额角的碎发蔓延至额中汇成个尖,上下唇饱满而轮廓清晰。

付晓虎起身,把板子一边冷菲的照片取下来,贴在了素描画像旁边。

两张脸摆在一起,五官一个柔和、一个锋利,气质一个清淡、一个浓郁,无论怎么对比都没有共性,但注视一会儿后,又有一种相似感。付晓虎和梁薇一左一右地站在马志友两边,三人盯着白板上的二人,一阵沉默。

“老马,好人啊!”付胜利声如洪钟,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马志友从纷乱的思绪中跳出来,只见二组组长付胜利快步走到他跟前,捡起他从椅背上掉落的棉服,扫了旁边的梁薇一眼,笑着说:“你就好人当到底,把徒弟再借我用用呗。”

付胜利一米八的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他中气十足,一嗓子能穿透楼板。一张横着长的大脸配了双粗短厚实的小手。他平时总眯缝着眼,一副疲倦的样子。真到了紧要关头,他瞬间就能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慑人力量。有人私下叫他付老虎,因这绰号太贴切,很快就流传开来。

马志友多了个心眼把赵俊杰扣下,算是帮了付胜利一个大忙——刑警在赵俊杰的三菱小货车上搜到两个大纸箱。纸箱里面是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再拆开就是熊胆、鹿茸和虎骨。人赃俱获,赵俊杰无法狡辩,只能坦白两箱东西本该昨晚送去绥市富达海鲜市场旁的迎泽家属楼。这正是绥市、东市、江市三地专案组准备实施联合抓捕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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