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我看不起男的。”梁薇想了想,补充道,“因为女人不符合男人的温柔幻想,就觉得女人令人害怕?这么想的男的,真的太没意思了。”
梁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的强硬让马志友随即退让了,他缓和道:“遗憾啊,让你失望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在一个小饭馆中,马志友正在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对坐,谈论着男人与女人的话题。这让他不免觉得有些荒诞。
“孙宇知道我的想法吗?知道我的心情吗?他的失控,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控制不了我呢?你是男人,同情男人的脆弱,觉得那就是爱,可我不觉得,我越来越不这么觉得了。”梁薇盯着门口,不知是不是在期待孙宇回来,“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不是错觉,我们是不是误会了彼此?又或者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由误会搭建的,我们相信自己是爱着的就是爱着的,是被爱的就是被爱的?什么是所谓的爱呢?”
马志友没有答案,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梁薇的自问自答。
“师傅,我没想好要怎么说,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尤其今天付晓虎回来,提起冷菲的事。”
马志友心里担心独自在外面冷静的孙宇,但又不能打断梁薇,他知道梁薇在车里就想对冷菲的事情再说几句。
“我知道你不同意付晓虎的判断,但他也有自己的依据。”
“孩子是男人的软肋?”
“绝对。”
“如果孩子是男人的软肋,那是女人的什么呢?是女人的垫脚石?”
“师傅,女人的火是在心里烧的……冷菲她……”梁薇激动地说着,话被孙宇的回来打断了。
孙宇从脸到脖子的皮肤都是通红的。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薇,坐回了座位。孙宇靠着墙反复说着自己没事,两三句后便歪着头睡着了。
梁薇见他睡熟,便对马志友提了一个问题。
“什么情况下,男人才会保守老婆出轨的秘密?”
马志友的思绪被拉回了两年前,一个稀松平常的周日午后。他从局里出来,想到周末又没回家,心里有些愧疚。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打车去了银行接杨荻,她因为没孩子总被安排周末加班。
马志友在银行门口见到了杨荻经常蹭坐的凯美瑞。车上坐了四个人,杨荻应该已经上车了。马志友让出租车跟上凯美瑞。
第一次停车,杨荻的组长从副驾下来了,她姓张,留着齐耳短发。她裹着合身的羊毛长大衣,脚下踩着细高跟的靴子。杨荻说,她家里有点势力,仗着有点姿色生出很多故事。
第二次停车,下来的是小丁,杨荻也跟着从后座下来。两人拉着手说了几句话,告别后,杨荻换到了副驾。
马志友看着凯美瑞再次启动,告诉司机继续跟着。出租车司机忌惮马志友身上的警服,战战兢兢地问是在出任务吗?马志友点了烟,摇开了半扇车窗,任凭风呼呼地涌进来。
他认出了,现在凯美瑞开上了回他们家的路。
眼看着凯美瑞停在了家门口,马志友叫停了出租车。他塞给司机一百块钱,远超过打表的钱数。
“是嫂子不?”司机给马志友递上一支烟,一脸好奇。
马志友接过烟扭头点上,压着嗓子挤出一声“滚”。
马志友远远看着杨荻下了车,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又多回了次头,多笑了笑给车里的人看,然后心满意足地甩着袋子回了家。等杨荻进了楼道,那辆凯美瑞才干脆利落地离开。
马志友缓缓抽完一支烟,看完这一幕,才慢悠悠地回家去。
那一晚依旧稀松平常,马志友和杨荻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到了十一点,他推说自己要赶报告,让杨荻自己先睡,杨荻一反常态立刻钻进了卧室。马志友假装写了半小时报告,确定杨荻已经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去了玄关。他惦记了一晚上的纸袋子就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马志友取下纸袋,里面有个布袋,他解开布袋从中拎出只皮包。包四四方方,硬挺,有真皮的味道。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才把包放回了布袋,系好绳子装进纸袋里。他开始细想杨荻的每一个皮包,想这包应该不便宜。如果包是开凯美瑞的男人送的,杨荻敢大大方方地拎回家,那就说明她足够坦**,说明她单方面问心无愧。
马志友在三十五岁生日的子夜下定决心要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成为他的铠甲和软肋,使他孤独的生命旅程获得延续的意义。
马志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先将梁薇和孙宇送回家,自己又回了局里的宿舍。他找了张空床躺下,却被一股股涌上来的脚的酸臭味熏得辗转难眠。女人的心像火在烧,男人发现不了吗?只是不去揭穿罢了。因为他还不想失去。他终其一生都在生命之河中打捞,把欲望捞进自己的网,男人建造自己的王国,最终都会成为孤独的国王。马志友沉沉地睡了,睡梦中他听见杨荻越走越远,她嗒嗒的鞋跟声一下下踩在他的心窝上。
“师傅、师傅,你快醒醒。”付晓虎再次摇醒马志友,“康复中心出事了。”
“什么?”
“冷菲跑了!”
马志友全身汗毛直立,一下子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