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人没事就好。”刘永富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如释重负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显露无遗。
“团里的人都知道了?”马志友问。
“我肯定是按照领导的嘱咐不去多说……但出了这么大个事,要说大伙不知道不实际。”刘永富面露难色,看马志友没有接话,有些支吾。
“没关系。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想了解下冷菲的个人情况。”
“其实冷菲进来也就一年多,我们对她的了解确实不多……”刘永富瘪了嘴,明显想撇清关系。
梁薇提了一连串问题,诸如冷菲搬来的原因,冷菲的婚姻家庭关系,还有她丈夫李仁杰的买卖,但刘永富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劲地说他也不清楚。
“那冷菲的老家在哪里呢?”梁薇盯着刘永富,显然不太相信他的答案。
“老家?这样,我去找找档案,把当初她填的表给你们。”刘永富似乎有些慌神。
“冷菲的琴拉得怎么样?”沉默许久的马志友,突然问了一句。
刘永富挺意外,但这个问题让他轻松了不少。他仰着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是业余团,硬说这里谁的水平有多高,那肯定不客观。平心而论,冷菲是个独特的存在,你要是听过她拉琴,就能感受到她练琴是真下过功夫。演奏技巧固然重要,但有感情才是最可贵的。冷菲她是真的热爱音乐。”
马志友不由得想起冷菲家书架上整齐码放的套装CD。
刘永富的话音刚落,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色直发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她拉着脸,带着点怒气问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吴文文,跟冷菲一样,是大提琴手。”刘永富尴尬地介绍道。
“那正好,我们就跟她聊几句吧。你先去忙吧。”马志友拍了拍刘永富的臂肘。
“冷菲在团里跟谁关系好?男的女的都算在内。”付晓虎来到吴文文面前,开始发问。
“警察同志,你什么意思?”吴文文点了支烟,直勾勾地看着付晓虎,突然笑了。
“我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付晓虎皱了皱眉头。
吴文文把烟灰一弹,带着冷笑对付晓虎说:“我不怕跟你们说实话。我不喜欢冷菲,跟她关系也不好。她这人平时就挺傲的,还喜欢搞那些特殊化。”
“特殊化是什么意思?”梁薇插话进来。
“你说她琴拉得多好,也就那么回事吧。但她跟团长关系好,就能当首席。你们知道她兼做财务的事吗?”
“你直接说。”付晓虎的语气强硬了几分,他不想再听吴文文的阴阳怪气。
“她说想多挣点钱给孩子,就跟刘永富哭穷呗。谁不想多挣点啊。”吴文文又冷笑一声,用手拨拢着头发,嘟起嘴将脸转向一旁,不再正视付晓虎。
“刘永富说他和冷菲并不亲近。”付晓虎听出了吴文文语气中的嫉妒,义正词严地纠正道。
“还是那句话,不亲近,团里的账能给她做?钱不给媳妇管,能给她管?就因为她想给孩子多赚点钱?警察同志你们想想吧,要是你们信他说的,那就是呗,就不亲近呗。谁还不是一张嘴,随便说。”
“那你有证据吗?”付晓虎追问道。
“我没有,我就是普通群众,我哪儿有什么证据。”吴文文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蹍灭,当着几人的面表现自己的不满。
马志友看在眼里但没作声,他从手包里拿出那个CD外壳,给吴文文看。
“你知道这个吗?”
吴文文瞥了一眼,有些不屑地说:“《幻想曲》吧。就她自己想拉这个。这剧院是我们最大的舞台了,平时你知道我们都去哪儿演出吗?都是去俄餐馆里。人家在那儿吃肉喝酒,我们在那儿演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合适吗?乐团能搞起来不得有点市场经济的脑子吗?充什么高雅艺术。我们是想当艺术家,但我们也得吃饭吧?要吃饭就得演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整那些有的没的……她能吃老公、用老公的,还在团长那儿哭穷。我们呢?我们这一天到晚上着班、排着练,不就是想别荒废了手艺,还能赚点钱吗?真的,我们该捐的钱也捐了,再逼我们掏钱,我就带头第一个不干了!”
吴文文的一通抱怨让马志友头疼,还好,法医卢建新打来电话,告知马志友尸检报告出来了。
马志友让付晓虎留了吴文文的联系方式,就放她回去继续排练了。三人离开时,舞台上又回**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乐声。
“这歌俗吗?通俗但不庸俗,我觉得挺好的。”车上,付晓虎哼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段旋律。
马志友没心思听徒弟说了什么,他的心已经被尸检报告牵动了。
马志友和卢建新算是老搭档,两人同一时间入队,打过几次交道后都觉得跟对方脾气很对路,成了好兄弟。
卢建新皮肤白净,人斯文挺拔,说话懂分寸,入职第二年就被局里领导相中,发展成了女婿。专业能力强,又有一线经验,人到中年的卢建新在技术部门已经坐上了头把交椅。李仁杰父子的尸体一捞上来,马志友就给卢建新拨了电话。他说了几句案子定性上的难点,卢建新立刻会意,承诺会亲自盯着尸检,尽快给他一个回复。
马志友让付晓虎带着梁薇先去跟法医对接,自己则去了卢建新的办公室,老朋友讲话没旁人更自在些。进了办公室,马志友见卢建新已经泡好了两杯熟普,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