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东西了?”冯金宝试探性地问道。
“老冯,你还是运气好。”马志友缓缓地说。
“哦,是吗?”冯金宝愣住了,脑门上露出一条青筋。
“就差一层啊。”马志友感叹道。
“什么意思?”冯金宝脸上难掩慌张。
“没什么。不过你别担心,现在刑侦技术很发达,指纹、脚印什么都能查,锁定个犯罪分子很简单,你是安全的……”马志友语气极其轻松,边说边从警服兜里掏出卷透明胶带,随便从地上拎起个空酒瓶,对着窗外的阳光观察瓶身,然后从容不迫地将一段胶带贴上去又轻轻撕下来,“看,取个指纹多简单。”
马志友又多耗了会儿,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外贸走私的案子,临走前他给冯金宝留了联系方式,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自己。
马志友见冯金宝的第一眼就看出对方有问题,他又去街道了解了情况。等重新回到二号楼时,马志友忽然醍醐灌顶,一瞬间意识到异样在哪儿:楼道灯从一层坏到三层,唯有四层是完好的,楼梯扶手上落着灰,地面却异常干净,没有碎灯泡。
这说明,灯是被人为破坏又认真清理过的。
冷菲的遭遇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马志友将人手分为三组,立刻布置工作。
第一组在冷菲家进行现场勘验,力求找到入室盗窃抢劫的直接证据。第二组梳理案发当晚冷菲的行车路线,找到关键证据或目击证人,证明冷菲遭遇袭击的时间、地点。第三组是最吃警力的,负责寻找冷菲的丈夫李仁杰、儿子李明浩,二人在案件发生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同时调查冷菲其他的社会关系。
刑侦大队马不停蹄地忙活了近一周,马志友却遭受了一连串打击。拖把、大提琴、沙发扶手等重点物品上均未提取出嫌疑人的指纹,且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地面上唯有三十六码的拖鞋鞋印,属于受害人冷菲。唯一的线索是一组不完整的手套印记。
马志友没死心,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事发当晚的道路监控录像上。从光华小区出来正对的是光华路,右拐直行会穿过市里人口密集的中兴路,中兴路向东的分岔口,一边是绥河大桥,另一边就是省道。
冷菲那一晚选了绥河大桥的路线。
监控的画面模糊,看不清车内情况。马志友没气馁,伴着梁薇找来的大提琴曲,一个人对着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一遍遍来回看。
“师傅,你听说了吗?队里有人传话说你不服,想争功。”付晓虎进了办公室。
“是不服。”马志友喝了口浓茶提神,青紫色的泪沟陷在古铜色的皮肤中。
“既然局领导给案子定性了,是随机入室抢劫,从案发现场查才有效率。”
“你说得对。”
“那不查家里的物证,来回看这些干什么?”付晓虎凑到屏幕跟前,眯着眼睛看录像中驶过的车辆。话音刚落,梁薇冲进来拉着付晓虎拽了出去,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又一同来到马志友跟前。
“师傅,要干什么你招呼我们,别自己一个人来。”梁薇说。
马志友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他关了电脑叫两人跟自己一起走:“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三人还是去的欣欣面馆。
马志友简单说了他的想法,现场证据无法自圆其说,随机入室盗窃的定性太过草率,要追查下去先要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仁杰和李明浩父子去哪儿了?两人的痕迹明显被人清理了。直接推断就是,冷菲家是第一现场,是案件的发生地,而这父子俩很可能是从家到河床这两点之间消失的。
“要破案,就要从这段路上下手,找到两人。”梁薇的眼睛里有了光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付晓虎补充说。
马志友提议复现行车轨迹,虽然是笨办法,但也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三人饭后又耗了一会儿,等到路上车少了,就开车去了光华小区门口。马志友安排付晓虎开车,他与梁薇一个计时,一个对监控时间,把这条路重走了一遍。
计时开始,三人依照当晚那辆车的行车线路一路开下来,在每段监控点比对用时。那晚的车速一直在时速七十公里上下,只在经过大桥时明显降速了,四五百米的距离中间有五分钟的真空时间。桥上的监控摄像头还未启用,监控漏掉的这一段一直没被重视。
这是个大发现,三人瞬间兴奋起来。
马志友让付晓虎在桥上来回开了三趟,到第四趟的时候,他叫停了车,自己到桥边查看。
沿着桥栏,马志友越走越心寒,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升腾起来。他领着付晓虎和梁薇下到结冰的河面上,三人弯着身子检查起冰面。
马志友和付晓虎走过去,见煞白的冰面内封着冰纹,那是冰面碎裂又重新冻结的证明。
马志友感觉冷气顺着气管灌进身体,他站直了身子,不由得仰望那擎在夜空中的大桥。它屹立在河上,早就注视到了这沉默的真相。
在马志友的坚持下,刑侦大队最终在两公里外的河路下游捞出了李仁杰父子的尸体。
时隔一周,冷菲一家的案件终于以灭门案正式开启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