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宿知道她的意思,穆里夕的能力随着年龄成长,越来越强,甚至能偶尔听到山外世界的声音。
“好听吗?”她问。
“好听。”角宿想了想:“只是我听不懂歌词的意思。”
穆里夕没回答,而是昂起头朝高墙之外望去,躲开了他的眼神。
“这是我和阿角哥的秘密哦,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嗯。”
娲祭在天黑十分结束,随着古老的吟唱,万千烛阴灯被点亮,山谷里萦绕着幽蓝的颜色。
“阿角哥哥,你知道电灯是什么吗?”穆里夕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天。
角宿摇摇头。
“它虽然不是太阳,却能让一座城在夜晚像白昼一般明亮。”
“烛阴灯也能让夜晚像白昼一样。”角宿不太明白,他看着窗外提灯通明的烛火,只要小姐愿意,便可以点亮一千盏,一万盏,照遍整个山谷。
“不一样啦,我不喜欢烛阴油的光,冷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我说的那种灯,能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红的、黄的、紫的、橘色的……五颜六色的星辰聚拢在一起,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不过就是些奇技yin巧的东西,有什么稀奇。”
“我也想要那样的灯,”穆里夕的眼神有些落寞:“不像希望那样,风一吹就会熄灭的光。”
角宿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族母说过,外面的世界再怎么美轮美奂,也不过是浮光掠影,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和您也不一样。”
人和神又怎么会一样。
“或许是吧……”穆里夕低下头去:“或许他们比我快乐。”
“您的先辈为了延续我们的血脉,付出了无数血的代价,近千年来我们忍辱偷生,这里隐世而居,蛰伏着力量不为外界所知,只为有一天能够重获风族昔日荣光。”阿角背着宗族长老告诉他的教条,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我们仰仗您的能力,因此请不要拿您来和任何人比较。”
“我知道了,”年轻的少主抬起头,对角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会守护风族的,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角宿下意识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不敢面对,那眼神深处极力掩藏的情感。
如果她的能力没有那么强,那该多好。
如果她不能听得那么远,看得那么远,或许她会更快乐。
为什么背负着使命的,恰恰会是她呢?
如果她不是天选之人……那该多好。
可是为什么自己希望她更快乐?角宿却没有深想,他以为自己只是不愿意在看到她盈满泪水的眼睛。
那一年,她十六,他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