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宿低着头,但心里却是深深的不安。
为什么?
混沌的思维笼罩着她的大脑,如果不是角宿,是任何其他星宿,她都未必会有这种感觉。侍奉族母,本该就是每个家奴生下来的使命和义务,能留在族母身边尽忠,那是值高的荣耀和追求……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那么难受?
为什么她无论如何压抑,都无法压制住心里不断涌出的疑惑?
她的丈夫,对族母怀抱着的,仅仅是忠诚而已吗?
氐宿只是一个杀手,她能轻易让一颗心脏停止跳动,却无法读懂人心。
就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摩丹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面容妖艳的老族母看着她,似乎在一瞬间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猜忌和疑虑。于是摩丹妲笑了,笑得自信从容。
“阿氐,我已允诺让角宿成为你的丈夫,并同意让你二人去墙外生活。如今怀胎十月,你可愿意再等?如果你不愿意,在场的无论是谁,都没权利留下你二人。”
氐宿怔住了。
不愿意,她当然不愿意。
不要说十个月,那怕是十秒,她都不愿意等。
她要得到他,她要他的眼睛从此只能看着她。
“如何?阿氐,你愿意等吗?”
“阿氐愿意。”氐宿听见自己回答。
她的疑虑,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不确定,转变成了恐惧。
角宿,那个她一直在追寻的身影,那个她可以把自己的脊背留给他的男人。
在无数场作战和刺杀之中,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她恐惧角宿从未对她流露过的眼神,但却更恐惧失去自己对他的那份信任,她更恐惧这份怀疑会伴随她的一声。
她应该相信他的,似乎这才是最轻松的解决办法。
他说过,他不再喜欢瑶蒲花了。
他说过,他喜欢那从如同荆棘一般带刺的蓇蓉。
不过十个月而已。
一切都会过去的。
摩丹妲的眼神缓缓变冷,她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但转而却笑了,那是一张知晓一切,却又极度讽刺的笑。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一瞬间,阿氐忽然彷徨起来,她下意识地朝高台看去,那个她追逐了一生的背影,却至始至终,未曾转头看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