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钢笔,就放在那页日记上。笔尖的蓝黑墨水,与数据修改记录上的,出自同一瓶。
“陈建国要烧掉所有证据。”
沈巍的喉结动了动,雨丝从窗缝钻进来,在“烧掉”两个字上,绣出银色的边。像苏曼珍珠项链的链条,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他的警号“007”,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金属表面的划痕,与老K工牌背面的,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像两块破碎的镜子,照见1998年那个雨夜,一个在仓库烧文件的背影。
“数据改完的第二天,苏曼给了我这个。”
他从内袋摸出半片芦苇标本。第七节的茎秆里,藏着根红绳,系着枚褪色的铜扣,上面刻着“7。15”,是青禾河闸的钥匙。
雨突然密了,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像1998年的算盘声,在财务室里响了整夜。算珠拨过的数字,与林晚晴账户里的汇款,一分不差。
“林秀芳的孩子,是陈建国的。”
B超单的边缘,被雨水泡得发卷。1999年1月15日的预产期,用红笔圈着,像朵开在纸上的虞美人,与苏曼花园里的那株,纹路相同。
沈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节奏与青禾河的浪涛合拍。第七个浪头拍过来时,总会卷出些焦黑的纸,上面“排污”二字的笔迹,与父亲的笔录一致。
“老K的‘失踪’,是苏曼安排的。”
他记得那天,苏曼的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船票。目的地是青禾河对岸的芦苇**,第七个岔口,停着艘没有灯的摩托艇。
审讯室的灯泡,晃了晃。
光影在沈巍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块。像2002年火灾现场,消防灯照出的,仓库墙壁上的弹孔,第七个孔里,卡着半片U盘。
“铁盒藏在第七丛芦苇下。”
铁盒的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孔里缠着根蓝线。是苏曼围巾上的,混着1998年的煤烟味。
雨小了些,天边透出微光。
青禾河的水面,浮着层薄雾。第七丛芦苇在雾里摇晃,像苏曼此刻站在警局门口的身影,手里的DV磁带,沾着三十三天的雨。
“告诉林晚晴,密码是她的生日。”
1999年1月15日,与林秀芳日记里的预产期,重合在同一个雨季。那天的雨,也像这样,斜斜地织着,把青化集团的烟囱,织成模糊的剪影。
沈巍低下头,在审讯记录上签字。
笔尖划过“沈巍”二字时,雨恰好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007”的警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老K照片里的U盘,在1998年的阳光下,闪着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