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师出无名,更不能打草惊蛇。”丹丹悄悄地说。那一刹,我差点想抱着她,热烈的吻她。但是还是没有。我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们悄悄去?”
丹丹抿着嘴唇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直接进了那边的偏房睡了。很快老头子也收拾着关了门,和母亲一起到后面的厢房睡了。稍微等了一下,窦丹丹早换下了裙子,穿着牛仔裤,上身也换下了米白羽绒衣,穿上了红色棉衣来叫我了。黑漆漆的,我们手电筒也不敢打开,只慢慢的探着走。好在家里清贫,除了火炉旁几张木条凳,也没其他东西。然后轻轻拨掉木头门闩,再缓缓合上门,这才亮了手电筒,直奔郑金福家去。
当时深夜一点左右,家家户户都已熄灯睡了。寒风一阵一阵呼呼的扯着,狗都不愿意出来吭一声。我和丹丹手拉着手,蹑手蹑脚的走到郑金福家新房子下,看了看漂亮的两层小楼,没有一个窗户亮着,也无声无息。我们不禁对望一眼,心想这可怎么听得到动静?没奈何,只得熄了手电筒,绕着房子轻轻走了一圈,又伏在一边的小瓦房下等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
丹丹把手放在我耳边,悄声说:“他们不会这么快把亮亮带走了的。那只鞋肯定是天黑了才从亮亮脚上脱下来拿到桥头去的。”
我点了点头。她接着说:“要不我们明天一大早来,远远的看着,要是有什么车子来,那就肯定是了。不过,如果你不怕他们半夜来车把亮亮带走的话。”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担心。但是随即一想,丹丹总不能跟我这样在外面冷一夜。便也悄声说:“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头来守着。”丹丹点了点头。我拉着她的手,绕过小瓦房回头一看,却见小木门虚掩着,想是柴房,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没有上锁。我说:“我们去那里面躲着,万一就在这时他们来人带走了亮亮,我们可要后悔一辈子。”毕竟我送她走回去又下来,需要不少的时间。丹丹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我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小木门旁,又怕木门响动惊醒了人或者狗,只敢轻轻地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推开,终于推至半开,我拉着丹丹的手侧着身悄悄潜入,一看,我脑袋嗡一声炸了——
只见美姑婆**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墙角。
这一下猝不及防,我顿时傻了。丹丹却从我后面走到前面,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回过头来低声说:“进来啊,感觉还不错。”美姑婆站在她身后,暼了她一眼,却退了两步,仍旧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本来黑漆漆的小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因她全身**,这才若隐若现的看见一点影子。这一来我却缓过神来,心想既然不能跟丹丹说,又不能让美姑婆知道我能看见她,只好硬着头皮装着没看见,看她能咋的?于是低着头走到丹丹身边,她也随即灭了手电筒,伸手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在黑暗里静悄悄的看着窗外,只不过她看不见美姑婆,我却能看见。
只见美姑婆静静地呆了一阵,突然慢慢走到小窗前,一个孩子的声音唱起来。看她身子一动一动的,分明是她在唱,却是一个稚气的小女孩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紧紧揽住了丹丹的腰,左脚悄悄踏出一步,心想这个东西若要想伤害我们,我首先便是一脚踢过去。
她已经死了,自然不能再叫她是一个人,只能叫她是一个东西。
丹丹却完全看不到听不到,突然在我耳边悄悄说:“我们坐下吧。即使看不到窗外,但要是有车来了,那灯光是很亮的,还怕看不到么?留神点就行了。”我想了想,再看美姑婆停了唱,却也没有什么恶意似的。便缓缓坐下来,原来是一堆松针叶,稍有些扎屁股的,但也还算暖和。丹丹坐了一会,大概是松针扎得难受了,在耳边说:“你抱我吧。”我心一动,但看着眼前的东西,又哪敢有一丝旖旎念头,只把腿伸直了,丹丹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胸前,抓着我的手环抱着她的腹部。这是我们第三次亲密接触,倘若是在其他时间和地点,我们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但眼前的情况不同,她抬头看这窗外,我看着窗下的美姑婆。
过不多时,美姑婆又唱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唱的其实很好听,字正腔圆的。可我听起来却感到非常的可怕,因为她是一个在村里称恶做霸的文盲女人,又怎么会唱这些歌,还唱得这么好?唱完一曲,她突然抬起双手,往墙里插了进去。然后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敲打的声音:“叮”她痛苦的一歪头,“啊!”喊了一声,然后又“叮”的一声,似乎另一只手也被敲实了,被钉在墙里。这一次却还没来得及喊痛,她的头突然被什么扯着猛撞到墙里,“叮叮叮……”一阵猛敲,然后便见她双腿象临死的青蛙直直的伸着,不停的抽搐着……
我赶紧闭了眼不再看,心想这恶人死了果然没好下场。却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阵,再看她,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披着头发,赤着身子呆呆的站着。不多久,又唱了一两首比较古老的儿歌,这一次似乎来了一些孩子一起唱,却不见人影,只是听起来象是大合唱。我渐渐不怕了,倒有些好笑起来。然后又看她被拉到墙里“叮叮叮”的敲打一阵,双腿伸直了抽搐,就好象又被钉死了一次。我不但没觉得恐怖,要不是担心着亮亮,我简直要笑起来。
这一次,她被敲了之后,不再唱歌。慢慢转过身来,只见满头的钉子眼和脸上密布着一条条往下流的血痕,她却不知痛似的,仍旧呆呆的样子,却蹲下来抓了一把松针叶,慢慢往外走了。
我跟丹丹说:“不知过了多久了?怎么会没动静呢?”丹丹拿出手机看了看,低声惊呼:“都四点多了。莫非我们错了?”我心一沉,这是最不能接受的答案,因为这意味着亮亮的下落仍然不明。我不甘心的说:“再等等。也许天快亮了他们才行动。”谁知话没落音,外面一阵浓烟从小窗飘进来,接着火光乍现。丹丹惊呼:“怎么起火了?”我心里一惊,心想那鬼婆娘真是死一万次都活该,居然想烧死我们!
她出去的时候抓了一把松针叶,显然是引火用的。
丹丹一跳而起,拉着我就跑。我却左看右看,想看到美姑婆在哪里。
逃出柴房一看,起火的是两堆稻草,眼看北风一阵一阵扯着火苗乱窜,马上就要将柴房烧起来了。我仍在四处看,却哪里还有美姑婆的影子?丹丹拉着我在就近的一丛竹林下躲着,却见二层小楼静悄悄的,居然没人出来救火。又过了一阵,眼看柴房的瓦梁也冒出滚滚浓烟,接着就窜出火舌来了。丹丹似乎很担心了,大喊起来:“救火啊!救火啊!!”然后低下头吃吃的笑,接着小楼里就有人尖叫了。是一个女人催命似的喊,这才有了男人的喊声。乱了一阵,才有了几个人同时打开门,手里提着水桶跑出来。
身后的门却大开着。
我和丹丹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同时起身,悄悄往小楼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