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到这时你还没明白,现在郑海龙的命就是雪儿的命,他要是不活了,雪儿活着还有意思么?别说雪儿会自杀,就算不自杀,也许会抑郁而亡了。你明白么?我们诸葛家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哥哥青丈为何独爱我姐姐青红,天下若干好女子他不爱?知道不能爱自己的妹妹,他宁可自杀,也没看过别的女孩一眼啊。这就是一个痴字,你明白么?所以,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其实是郑海龙还能不能活过来的问题。即使我们拿出二十万,钱花了,万一还是救不活郑海龙,我们这个女儿很可能还是没了。”
此言一出,赵美玉也就罢了,我和雪仁都是一惊。而我更有许多惭愧,心想雪倩原来是如此爱我,我竟今天才知道。可是我命不由我啊,这又如何是好?
听得诸葛青原又道:“所以,绝不能再说这不是我们家的事了。事实是,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我想,努力总不至于白费,我们尽力抢救过郑海龙,那雪儿也就有机会把爱给他,在这个过程,释放她的悲伤痛苦,她也不会有后悔怨愤,尔后不至于抑郁,或许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你都明白么?”
赵美玉瞪着眼看着门外,似乎这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却说:“我还得想想,二十万啊,我们一辈子下来省吃俭用就存了这么一点钱。你想过没有?”
“所以我说,我们应该找出那个凶手来,要他负起这救治的责任来。”
“可你不是警察。”
“我们可以协助警察的嘛。”
我心头暗想,这又谈何容易,再说即使最后能追究那煤炭老板的责任,要他赔偿钱。可我的伤势过重,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活命的希望微乎其微,过后雪倩还是要伤心难过的活着,那我又于心何安?一时间只觉千难万难,始终没有妥善的法子了,哀伤的回到雪倩的房间,只见她已开了灯,却又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在看。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脸上两行晶莹的泪水,下意识仍想去替她抹掉眼泪。无意中一眼看到电脑里我在知道那些恶鬼找到周星年要来寻仇时写的那几句话,才明白雪倩怎么就怀疑到了周星年头上。其实我写的很简单,可雪倩还是发现问题了。
这时秦伯龙突然从对面的墙壁里走出来,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随我去天堂吧。那两个恶鬼,刚才在李铭富的丧事上鬼鬼祟祟的,被我杀了。”
我一听,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说:“谢谢你了,让我再看她一会吧。”走到他身边背墙而立,却看着我心爱的雪倩不想离开。秦伯龙见我神情凄楚,倒也收了平时嬉笑的神情,低头摇了摇,叹息一声。这时雪仁也回到这里来了,说:“我也想随你们去了。”我想了想,他的父亲已经公然带了别的女人回来,接下来就该是跟诸葛青红离婚的事了,哪还有什么希望可言?于是慢慢的点了点头,心头更添一层悲哀。
秦伯龙拉了我的手就要走,说:“走吧,都随我去。他们都有自己的命运,你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木然的随他迈出一步,却听身后一个小男孩说道:“姐姐,爸爸叫你吃饭先。”
那是诸葛雪义了,我便又止不住回头看,只见雪倩头也没回,说:“我不吃,你看奶奶种的胡萝卜有没有,你替我洗了拿两个来。”诸葛雪义在门外愣了愣,说:“你又不是小白兔,怎么只吃胡萝卜?”他语音稚气可爱,吐字还不圆,这么一说,我想笑,悲伤却随之涌上来,看着雪倩,多想活着与她以及那可爱的小弟在一起啊。
过了一会,诸葛雪义又来了,叫了一声姐姐,果真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胡萝卜。雪倩抹了抹眼泪,笑了笑,走到门前接过胡萝卜。诸葛雪义却在门外数:“1个,2个,3个……”“够了,姐姐吃不了那么多,你去吧。”雪义“哦”了一声,走了。雪倩转身回来,又想哭,不料连日伤痛劳累,脚下发虚,趔趄了一下摔倒了,摔倒那一刹她慌忙伸手去抓,却扯断了床头的开关线,屋内顿时漆黑一团。
黑暗中她慢慢撑起来,手里拿着开关线,灯无法再亮了,便摸索着坐在**,眼泪又流下来。看着我心爱的女孩如此痛苦,我也心如刀绞,想,自己留在这世上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了,这么一点小事也帮她不了,我离开还是留下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可是真就这么走了么?回想起与她相识到相爱,那一幕幕如在昨天,如今我们为何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天地如此之大,我们的爱就得不到一点认可和怜悯么?
我木然的站着,不知不觉伸出手来,慢慢在空中画出一颗心来,心想如今阴阳相隔,我画的自然在阴间,雪倩如何还看得见?但想着与她第一次心身结合时,画在我们头顶的双心图照耀着我们温柔的偎依相拥,轻吻而眠,是何等的幸福。我于痛楚中回忆,脸上竟浮现出醉迷的笑容,不知不觉又画出一颗心,两颗心叠在一起。
不料等我画完了,再去看雪倩,她正惊讶看着我这边,突然下意识的垂着手背擦了一下泪水,抬头凄婉又娇美的笑了笑,轻轻叫了一声:“哥哥?”便站起来猛跑过来,我发现她能看见,也激动的扑过去,就好象她能看到我一样。然而她却从我虚幻的身体里穿过,只呆呆的看着那两颗心说:“哥哥,你在这里?你,死了么?”说着就跪下来,不愿接受的摇头痛哭起来,我着急的说:“雪倩,我没死。”一边赶紧回到原来的地方写下:我没死!
她却低头未见,哭了一阵又来看这两颗心,看到我写的字了,又哭又笑的说:“哥哥,哥哥,那,你现在怎么样?”
我写下:我的灵魂出来,我要去天堂了。
雪倩想了想,又大哭起来,说:“你不要去啊,我不要你死啊。”
我想了想,写下“不要哭”三个字。想再写点什么,举着的手却不知动了,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那眼泪是空虚的,却闪射出耀眼的光芒,从无边的黑寂中滑过,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入无尽头的深渊一般。哭了一阵,勉力写道:找煤炭老板,他买凶杀人,杀死了害我的两个人,尸体埋在路旁饭店附近,当时大雪,痕迹全无
写到这里才发觉自己的冤情终于有人明白,更止不住失声痛哭。雪倩也是哭成泪人一般,却一边说:“我知道,哥哥,是周星年叫那两个人害你的是么?”
我想小奶仔一边想杀了我讹诈煤老板的钱,一边又想要周星年的钱,才使案情如此复杂,一时也不易说得清。刚想再写,随即想起,公安不一定能拿得出证据让周星年伏法,雪倩若知道了岂能放过他?她定是要去报仇的,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么?想了想,才写道:不是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写的字已是淡淡的不再发出光芒,只是清澈透亮,仍然非常好看。
接着又写:你要坚强的活着,活过这一生。我很好,我会在天堂等你
雪倩哭着说:“我不要,我现在跟你去不行么?”
我又是一愣,写道:不行,照顾好爸妈,安慰我的父母
想到我的父母,心头又一阵悲痛,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面对我的事情!但想再写,却发现力量已弱,手从空气中滑过,已画不出亮光来。心头鼓起一股力量,勉强写出:我爱你,雪倩
哭了一会,又写道:我已无力,我走了……
到“我走了”三个字,已是暗淡无光,于黑暗中隐约可见而已。我低着头哭着,带着雪仁慢慢走出屋子,雪倩却在屋里不停的哭说:“哥哥,我爱你。我爱你,哥哥,你还能不能回来?”
我们走出小村,却远远听到雪倩还在哭诉,我想了想,说:“不行,我就这样走了,她有可能伤心而死。伯龙,你可以再给我点力量,让我再跟她说说话么。”
秦伯龙说:“你们说起来,岂不没完没了。我去跟她说。你们在这等我。”说罢转身飞回,我和雪仁哪里肯等着,自然也跟在后面飞回雪倩的房间。秦伯龙看了我们一眼,苦笑了一下,写道: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他又回来了,我是秦伯龙,你哥哥的朋友
秦伯龙写的字不但光芒闪烁,而且字体极是俊美,在漆黑的小屋里顿时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宛如篆刻在夜幕中的艺术品。
雪倩显然对秦伯龙这个名字一点感觉都没有,陌生又茫然的摇了摇头,说:秦伯龙?
秦伯龙写到:对,我们都在这里。
写了这一句,秦伯龙走到我跟前,依着我的身子画了一个简易却也流畅的轮廓,在我头顶上写下郑海龙三个字,又把雪仁的轮廓也画出来,在雪仁头上写下诸葛雪仁四个字。最后还把他自己的轮廓画了出来,写下秦伯龙三个字。
雪倩慢慢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最后走到我跟前,瞪着眼睛想努力看到我似的,却看不到,然后伸出手来在我的线条轮廓中想找到我。却恰好是伸进我阔大的黑帽子里,抚在我的脸上了,就在她的手触到我时,我看到光芒乍现,她的手霎时变的璀璨华美,晶莹闪烁。而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我的影子也渐渐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