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对丹丹做了什么?吃了迷药?怎么沉睡不醒了?”
“大哥,你,你还是不相信我。她不能喝酒,却又事先不说,只喝了两杯就醉成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走吧,至少今天,我还不能放心把她交给你。你知道的,我跟她情同兄妹,你要理解我对她的不放心,你也更不用担心我对她会怎么的。何况我现在只是灵魂出窍在这里,你走吧,我守着她。”说完不想再看他,伸手轻轻去探丹丹的鼻息,却没感觉。但见她身体一起一伏,脸上神色也颇为安详,知道她没有问题,只是我非血肉之躯,感觉不到她鼻息的气流罢了。而当我去触摸她眼睛周围还残余的一点淤痕时,却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我坐着想了一阵,周星年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门锁上,钥匙卡还插在墙上取电。我知道他城府很深,不会傻到今晚再来犯事,但以后背着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却难说得很。于是放心的回到病房里,沉沉闷闷的醒来。坐了一会,再次前后左右想过,拿出笔记本电脑想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以防以后有什么不测,也好对雪倩有个交代。却又苦于笔笨,简单写了几句话,便停下了,走到窗前看着黑压压的夜空,想着这世界的生生死死,自己的命运未卜,心中忐忑无法平息。
这时看到花坛旁依稀有一个女孩的影子,宛如梦游一般,脚下缓缓的走着,却抬头看着我。我只能装着没看见。假意伸了伸懒腰,便转身关了灯,躺在**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急匆匆的赶往丹丹所住的宾馆,敲开门。丹丹见是我,大为吃惊,问:“怎么会是你?周星年怎么走了?”我知道没法说清楚,只说:“昨晚他想对你无礼,我请他走了。”丹丹一听脸红了,却说:“大哥,都什么年代了。真是……我怀疑你是不是没搞清楚,其实你爱的是我?小师妹那里你又怎么交代呢?”我低着头,想了想说:“周星年本性不好,狡猾阴暗,你最好不要再跟他联系。不过我也管不了你,如果你一定要和他,那就多小心些,保护好自己。”丹丹不是傻子,见我说得郑重,也就仔细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辛苦你照顾我一个月多,今晚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
“吃中午饭吧,下午我就走。以后无论我到了哪里,你都不要告诉周星年,当然,只要你跟他在一起,我也就不会告诉你我在哪里。你也许不理解,可是没办法,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你也未必能相信我。现在你一心在他身上,我若说他如何不好,只会让你更讨厌我,不信任我。再说一些看起来荒唐的事,你肯定就会以为我疯了。”
“好啦,那就不要说了。你讨厌他,以后就别见他是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今天还要见他一见的,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你请他来。”说完我便走了。
我先打电话给父母,说有急事要用那两万块钱,要马上给我汇过来。父母自然担心自己的儿女,急急忙忙就答应了。我止不住一阵阵愧疚心酸,心想别人都工作孝敬父母了,我却不明不白弄了一点钱,给了父母却又要拿回来。只是眼下事情逼来,又哪还有更好的办法可想?
我知道汇款过来很快的,因此赶紧按昨晚听到那些鬼魂说的,从宾馆往下有一条古老小街,我找到了门牌311的人家。是老旧的青砖瓦房,杉木门,只是看起来倒也洁净舒适。我敲了敲门等着。夏日早晨天已大亮,时间却还早,大约七点钟左右。好一阵子门才开了,一个小女孩睡眼朦胧的看了我一眼,奇怪的“咦”了一声。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怎么?”她单薄的身子较矮小,脸上有一些雀斑,单眼皮,狭长的眼廓,不是很漂亮,看起来还有些营养不良,但也清纯可爱,看得出是一个心地纯洁的女子。她害羞的低下头,说:“我,昨晚好象做梦梦见你了。”我吃惊不小,说:“是嘛,不可能的,我们又不认识。”她摇了摇头,更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嗯,不知道,反正看起来很象。你有什么事?”我尴尬的笑着,说:“听说你们家有一个彩陶,我想看看是哪个年代的,有没有价值。是古董的话,我就花钱买下来。你让我先看看,行吗?”
小女孩一听似乎很高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姓肖,叫肖灵莉,大哥你叫什么?”我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她家里摆设,心里止不住暗暗惭愧,心想今天逼不得已,也要干一回这骗子行当了。不多时,肖灵莉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泥陶娃娃走了出来,说:“你说的是这个吗?是很多年代了,我听奶奶说,她嫁到我家来,就看到它在了。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一直放在小木窗上没理它。”
我心里一跳,暗想,就是它了。却说:“你父母呢?家里还有谁在?”
“我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就我跟奶奶在家。我奶奶老了,说话都不听见,你就跟我说好了。”
那泥陶娃娃穿肚兜,扎冲天炮,胖乎乎的。手里抱着一条大鲤鱼,咧嘴欢笑,并有两枝荷叶从底座伸展而上在两侧,看起来非常可爱。只是我对此也一窍不通,不敢断定它便是文物古董。但想那些鬼魂要周星年害我和我的亲人朋友,总不能胡说八道,失信于他。那么它便真的价值不菲了。
我暗暗下了决心,然后叫肖灵莉拿着娃娃跟我一起到街上吃了馒头稀饭,又在银行闲聊等待,到了十点钟左右,父母给我的汇款才到了。我连同自己的存款取出来,却也少得可怜,才2万8千多元,我自己留下一千,对肖灵莉说:“本来据我估计,这个娃娃远不止值这些钱,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能不能卖给我,或许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一些。”没想到肖灵莉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说:“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多,我爸妈知道了高兴死了,你能把它卖出更多的钱,那是你的本事。我们也不敢再要。”
我再叫得一声惭愧,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发达的时候,来还这一笔债。于是把2万7千块钱给她,看着她开户存下,这才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把彩陶拿出来给周星年,说:“这就是昨晚他们说的唐代彩陶,你拿去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吧。这是我送给你们的,你尽管拿着,他们要是追问起来,你就老实说,是我知道了去买来的。你没受他们的好处,那就不用怕他们,也不用替他们做昧良心的事。”
周星年一见那泥陶娃娃,立刻手都颤抖起来,却说:“你买的?你多少钱买的?我给你钱,怎么能叫你破费。”他这么说起来非常好听,却明显的没了这彩陶的本身价值。事实上,那才是我送给他的最大价值,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昧了良心换来的……谁叫我担心自己的家人朋友呢,我是希望周星年能知足,同时也体谅我一片苦心。如果那鬼魂说的不错,这可是上百万甚至千万的东西。
我说:“我花了2万多,是我所有的钱。”
“2万多?你真傻,哪有你这么买的。要么就装着很随意,花几十块,一两百就可以了。要么就是主人知道情况的,花大价钱买下来。你出2万多,他家里人没起疑心,还肯卖给你?”
他把话题岔开,显然是后悔说了那句要给我钱的话。我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不想多说。他又意识到我已察觉他肉痛那2万块钱了,赶紧说:“大哥你放心,我去鉴定一下,要是真品,我绝对把钱还给你。不,我还会看情况多给你。”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既然买来了送给你,就没想再要钱。否则我成什么人了?我弄个假的来讹你的钱?再说你真要给我钱,你让丹丹汇给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有些不客气的话还是说一说,我是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哪里的。而且,你最好替我的亲戚朋友多祈福,因为只要他们谁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因果报应,到时候就别我怪我先君子后小人了,你知道的。”
丹丹说:“大哥,你真疯了,怎么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的?”
周星年却连连叹气,等我说完,赶紧接着说:“大哥,怎么又这样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我随着丹丹管你叫大哥啊,其实我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看,这真是……”
我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忍住了,说:“没办法,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我不得不小心点,就算得罪你我也说了。”
周星年只好连连点头,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跟丹丹告辞一声,背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鹤壁市。
那一年我多大?25岁!可以说,我是出校门以来,第一次使用了威逼利诱这样的手段。我以为,周星年即使不满足我给他的那个唐三彩,至少也会替自己的性命想一想。然而我错了,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世界上为了钱而赌命的人,本来就大有人在。我这样做的结果,我弄得自己几乎身无分文的结果竟然不是让他就此休手,而是让他改变了策略而已。
当然,他的本性正是如此,怪只怪我还太天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