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看一眼林笙笙,迟疑道:“你哥哥,是沈秋朗?”
“是!”沈秋蝉衣袖遮面,哀戚地说道:“哥哥死后,我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有世子怜惜我,我知道世子订了婚事,可我什么都不求,我绝不会让林姑娘为难,只要能让世子的孩儿认祖归宗,哪怕给我三尺白绫我也认了……”
她说着磕了个头:“幼子无辜,吾儿是世子留下的骨血,还有我肚子里这个,他们不能和我一道受苦,求主子们成全,留下他们吧。”
赵氏和徐老太君对视一眼,都沉默无言。
当年,方溯曾当着她们和林笙笙的面表示过,要照料恩人留下的家人,保障他们后半生无忧,但此时此景,大着肚子的沈秋蝉出现在婚礼上,实在是有些讽刺。
林笙笙掐紧双手,强迫自己清楚地开口:“无凭无据,你怎么证明孩子和世子有关系?世上相像的人何其多,这孩子仅仅是长得像世子,算不得数。”
沈秋蝉慢慢直起身体,从衣襟里摸出一物:“这是世子送我的玉佩,林姑娘你看,这算不算凭证?”
莹润的云纹玉佩呈现在众人眼前,好似巨石投入水面。
没有人出声,但随着心中掀起的骇浪,众人脸色巨变。
那玉佩是方溯两岁时,方老太爷带着他进宫,皇帝御赐的物件,方溯曾贴身戴了很多年,后来他说常舞刀弄棒怕玉佩受损,就好生搁置了起来。
方溯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沈秋蝉,可见沈秋蝉在他心里的地位。
“老天爷啊!”徐老太君喊了一声,紧紧地把方吾搂在怀里。
赵氏亲自把沈秋蝉扶起来,爱怜地打量着她的肚子:“快到生产的日子了吧?”
眼前的一幕看得林笙笙眼睛刺痛,她胸口翻涌着,喉咙泛起腥甜,不由得尖声道:“这不可能!”
迎着徐老太君和赵氏看过来的目光,林笙笙道:“老太君,夫人,难道你们不相信世子的为人?世子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不是世子的孩子!”
徐老太君和赵氏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氏就说道:“秋蝉,你和孩子先下去歇息。”
“是。”沈秋蝉柔顺地答应,临走时不忘给林笙笙屈膝:“林姑娘,等你消了气,我再向你赔罪。”
林笙笙目不斜视义正言辞:“老太君,夫人,仅凭着一面之词你们就轻信了她,这是对世子的侮辱!她这般找上门来,分明是心机深沉有所图谋,假若她心里有世子,又怎会在侯府门外胡言乱语?”
徐老太君面色沉沉,手腕上的沉香手串磕在圈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氏双眉竖起,已经是十分的不悦了:“笙笙,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沈秋蝉的确是跟了溯儿几年,他们的事情我清清楚楚,也不必再求证什么,今日便这样吧,明日你喝了秋蝉敬的茶,她也就成了溯儿名正言顺的妾室,等过两年,两个孩子记在你的名下,你好生将他们抚育长大,也省得你将来孤苦无依。”
简直是字字诛心!
林笙笙盯着赵氏开合的嘴唇,脑中却闪过往昔的许多画面,曾经的誓言许诺和赵氏冷冰冰的言语掺杂在一起,让林笙笙如坠冰窟。
原来,海棠树下的认真郑重,灯火里的满眼含情,数不尽的呵护温柔……过往种种,都是假象。
她全心全意给了方溯的感情,不过是错付。
眼前徐老太君和赵氏的脸忽然就陌生起来,曾经慈爱宽怀的长辈,竟是只剩了严苛刻薄。
林笙笙长到如今,竟然是在这一刻,彻底见识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