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战战兢兢地瞪着楚亦,像是要骂却又不太敢。
楚亦无谓地挑了挑唇角:“方才祖母说这孩子可怜,我便想着拯救她一回,人世间万般滋味儿,种种皆是苦,何必让她都尝一遍?不如趁现在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林笙笙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亦,发现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楚亦出现,他就一直是温和有礼的,但他的言行又处处透着无情,他时时在笑,那笑容里却浸着霜淬着冰,他仿佛神祗般高高在上,睥睨着众生,却无法感受众生的困苦。
旁人的性命于他来说不值一提,甚至,他毫不手软地想杀死一个无知的婴儿。
楚亦啧了一声:“林小姐真是菩萨心肠,这是预备做个慈母了?倒可惜了,我那堂弟就算感动,也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感谢你,既如此,我这哥哥就代劳了吧。”
他说完,竟是十分认真地朝着林笙笙作揖。
林笙笙闪身避开,只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徐老太君和赵氏的脸色十分难看,两人起身离去,竟然把婴儿留在了歆水阁。
阿圆气得跳脚:“她们真是无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怕把孩子折腾死了。”
阿圆刚说完,就有两个奶娘到了歆水阁,婴儿的一应穿戴之物也搬来了一箱子。
林笙笙知道,徐老太君是看准了她的心软,想利用这个孩子让她去求祖母,可是她不会去的,她同情无辜的孩子,但与祖母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将婴儿哄睡,林笙笙叫过阿圆吩咐了几句。
阿圆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只过了半个时辰,沈秋蝉就来了。
她刚刚生产完,脚步虚浮面如土色,一进歆水阁就跪到地上,头触地哭道:“林小姐,把孩子还给我吧。”
林笙笙抱着孩子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
初见时,林笙笙就看出了沈秋蝉的野心,沈秋蝉的依仗只有孩子,如今孩子到了林笙笙身边,沈秋蝉必然是不愿意的。
这次是刚生下的女儿被抱走,那下次,说不定就是方吾离开她了。
没了孩子傍身,沈秋蝉在这侯府里地位直降,比奴婢强不了多少。
林笙笙道:“老太君和夫人要我给这孩子取名字,我还没有想好。”
沈秋蝉一愣,随即哭得更凶。
林笙笙皱眉:“奶娘刚喂饱了她,她此时睡着,你要跪就跪,莫要吵闹惊醒了她。”
说罢,林笙笙转身就走。
一个时辰后,阿圆告诉林笙笙:“沈秋蝉还跪着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寿禧堂闹了起来。
林笙笙抱着孩子去了寿禧堂。
沈秋蝉也是果决,在林笙笙这里求不到结果,就跑去寿禧堂,将一根白绫栓到树枝上,要当场吊死。
丫鬟婆子众多,哪里就能够让她痛快地死了,不过是闹腾了半天,沈秋蝉又抱着方吾在徐老太君面前要死要活。
林笙笙已经听说了个中情形,赶到时看见沈秋蝉母子的惨状并不惊讶,然而沈秋蝉一扭身露出一物,惊得林笙笙呆怔住了。
那是方溯的牌位。
骤然间,林笙笙好似被万千根利刺射中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