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清苦,却没人嚼舌根。
可没承想,那一次的糟践,竟让她怀了孕。
怀胎十月,临盆时遇上难产,她疼得晕过去又醒过来,凭着一股求生的狠劲,总算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可女儿一出生,那小小的身子早就没了气息,连哭声都没有。
她抱着那冰凉的小襁褓,哭到嗓子出血,最后也只能挖了个土坑,把孩子埋在了山里。
叶灵云目光黏在安宝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小家伙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还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糕屑,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叶灵云忽然就红了眼眶,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剐了一下,泛出细密的疼。
她恍惚想着,要是当年那个孩子能活下来,会不会也长着这么圆乎乎的脸蛋,也会奶声奶气地喊她一声“娘”,也会像这样,坐在她跟前,吃得满嘴角都是甜腻的糕屑?
风不知何时从院外钻了进来,裹了片刚落下的树叶,直扑向叶灵云的脸。
下意识闭眼,细沙似的尘粒落进眼缝,惹得她狠狠眨了眨眼,再睁眼时,那点猝不及防的脆弱,已经被她悄悄掩了去。
而那片被风卷走的树叶,晃晃悠悠,竟一路飘出了山林,越过了城郊的荒岭,最终落在了沪上霍家大院内。
霍家正厅里,气氛沉闷……
主位上坐着个头发花白却腰杆挺直的老人,正是刚从南京军区驻地赶回来的霍爱国。
他今年六十二岁,肩上还扛着大校军衔,戎马半生,身上的铁血锐气早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此刻卸了军装,只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往那儿一坐,也压得厅里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他刚进家门没半个时辰,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孙子霍明州失踪的事。
霍家三代单传,明州是霍家这一辈独苗苗,却被人拐走了!
护卫队的人找了一夜,沪上的警察局,甚至连租界的巡捕房都动用了,却连半点线索都没捞着。
霍爱国的手指重重叩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来。
他连夜从驻地往回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水米未进,可此刻半点疲惫都顾不上,只死死盯着底下站着的一众护卫和管事,声音是淬了冰的沙哑:
“再去查!把沪上所有的码头、仓库、黑窝点都给我翻个底朝天!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明州给我找回来!”
管事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老首长,我们……我们已经把能查的都查了…”
“废物!”
霍爱国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霍家的兵,连个孩子都护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起明州那孩子临走前还拉着他的手,脆生生喊“爷爷再见”的模样,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着似的疼。
霍爱国的吼声落下,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外头的风声都像是被这股戾气逼得不敢往门缝里钻。
底下的人只知道老首长疼孙子,却没几个人清楚,霍家这根独苗,对他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