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鸟窝,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仿佛常年没见过太阳。
唯独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异常干净挺括,和他那身起了球的黑绿条纹毛衣、裤脚一长一短的黑裤子格格不入,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又疯癫的劲儿。
他手里还攥着支针剂,进门就直奔林建海,哑着嗓子问:
“又过敏了?哪儿起疹子了?”
说着就要去扒林建海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林建海好好端端坐着,呼吸平稳,皮肤光洁,别说红疹了,连个红点都没有,哪有半点过敏的样子。
温柏愣了愣,镜片后的目光这才慢悠悠挪开,落在一旁正揉着胳膊、一脸委屈的安宝身上,眉头挑了挑:
“这是?”
旁边的喽啰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温医生,这是从阎家绑来的扫把星,刚才就是她碰了老大的手!”
哦?
温柏来了兴致,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视线死死黏在安宝身上,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嘴角忽然咧开个有些诡异的笑:
“看来海哥对她,不过敏啊。”
这话没人接茬,屋里的人都知道温柏的底细。
他本是医学世家的少爷,十五岁那年不知怎的就疯了心,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从家里跑了出来,半道上遇上了刚起家的林建海,两人就这么凑到了一块儿。
自打认识起,温柏就见识过林建海那怪到离谱的过敏症。
他自诩神医,这些年没少琢磨方子想治好林建海,可折腾了这么多年,半点进展都没有,到最后连林建海自己都放弃了。
可今儿个,林建海竟然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敏。
这事儿可太稀奇了。
温柏盯着安宝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目光不再是看个普通孩子的打量,反倒像是猎人瞧见了千载难逢的猎物,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光,只留下一股子近乎狂热的探究。
他忽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近乎魔怔:“海哥,能把这个丫头给我吗?”
林建海眉峰一蹙,指尖下意识敲了敲太师椅扶手,沉声道:“你要她干什么?”
“做研究!”
温柏眼睛亮了亮,镜片后的光都透着股疯劲,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她能让你不过敏,说明她身上有特殊的东西!我拿她做药引,你这怪毛病,保准能根治!”
这话落进林建海耳朵里,他眼眸微微一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的过敏症,说不介意是假的,只是他向来不爱把软肋露在人前,此刻被温柏戳中痛处,心里难免起了波澜。
一旁的安宝压根没听明白两人打着什么算盘,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又跺了跺小短腿,仰着肉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
“叔叔,窝要回家!窝饿了……泥这儿有吃哒不?”
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凝,温柏瞥了眼林建海的神色,见他没吭声,便自顾自弯下腰,伸手就去拉安宝的手腕,脸上还挤出点不算自然的笑:
“走!叔叔带你吃饭去!”
他太了解林建海的性子了,这人看着冷硬,实则最在意那该死的过敏症,只要关乎这个,对方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安宝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手腕上的红绳悄悄亮了下微光,又很快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