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声音带了难掩的颤抖:“第、第四考,美!”
下人速奉笔墨纸砚,徽宣洁白如雪,狼毫饱蘸浓墨,泛着松烟香。
裴策挽袖露细瘦却结实的小臂,踮脚握笔,手腕沉稳得不像孩童。
众人屏息间,他运笔如飞,笔尖过处墨色浓淡相宜,笔锋藏而不露,却有股力透纸背的劲道。
片刻后,“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跃然纸上。
字迹铁画银钩,结构严谨流畅,虽带几分孩童稚嫩,却隐有大家风范——更遑论这几个字恰是对“灾星”命格最响亮的回击!
沈家族中早有流言,说裴策克父克家,此刻这“自强不息”四字,如耳光般打在所有质疑者脸上。
七叔公俯身抚过字迹,眼中满是惊叹:“好字!好心境!”
“第五考,劳!”最后一考,七叔公语气没了最初刁难,多了几分期许。
两名下人端来巨大楠木托盘,盘中杂乱堆着数十种草药,金银花与断肠草叶片难辨,还混着乌头、马钱子等毒草,便是药圃老人也未必能全分清。
“分门别类,报出名与药性,错一处即败。”七叔公沉声道。
众人暗忖这是刻意刁难,成人面对这堆草药都要费功夫,何况五岁孩子?
沈玉姝眼中又闪微光,死死盯着托盘,盼他认错一株。
可裴策似回到荣安堂的午后,沈青凰手把手教他辨药的画面清晰如昨,那句“辨药先辨心,用心则无错”的叮嘱犹在耳畔。
他蹲下身,逐株拿起草药,细嗅气味、摩挲纹理,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金银花,性甘寒,归肺心胃经,能清热解毒、疏散风热……这是断肠草,剧毒,叶如芹、茎带细毛,误食半时辰腹痛亡,甘草绿豆可解……这是乌头,块根有毒,能祛风除湿,需炮制后用……”
他动作熟练,将毒草与常用药分置,神情专注地旁若无人。
一炷香后,裴策放下最后一株甘草,托盘内草药已分拣得井井有条。
“金银花三株,甘草五株,断肠草一株,乌头两株……”他报数分毫不差,药性也说得一字不错。
祠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德考明辨是非,智考对答如流,体考三箭连珠,美考铁画银钩,劳考辨药无误——五轮考校,五项全优!
七叔公望着晨光中的裴策,眼中满是欣慰与敬佩,声音传遍祠堂:“裴策小儿,五考全优,心性坚韧,才学出众,当为沈家子弟之楷模!从此刻起,‘灾星’流言,休要再提!”
整个裴氏宗祠,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族老都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震惊、赞叹、尴尬、懊悔……种种情绪交织,精彩纷呈。
他们本是来问罪的,是来将一个“灾星”逐出家门的。
可结果,他们却亲眼见证了一个绝世天才的诞生!
若是今日将这样的孩子逐出家门,他日史书记载,他们裴氏一族,岂不成了有眼无珠,嫉贤妒能的笑话?!
沈青凰缓缓起身,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几位叔公,策儿的表现,可还入得了眼?”
七叔公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青凰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咄咄逼人,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青凰知道,各位叔公也是为了国公府好,心有顾虑,实属正常。”她先是给足了台阶,随即话锋一转,“策儿虽薄有天分,但终究年幼,还需好生教导。不如这样,就让策儿先跟着族学里的文远先生学习。半年为期,若半年后,文远先生认为他品性纯良,可堪造就,届时再将他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