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昭明帝话锋一转:“但,念在北垣城失守,边关告急,陆寒琛主动请缨,戴罪出征,有护国之心。朕便暂免其死罪,待他日平定北狄,凯旋归来之日,再行论处!”
这便是帝王心术。
既要敲打,又要利用。
陆寒琛这把刀,在他还没找到替代品之前,不能断。
昭明帝的目光转向裴晏清:“至于国公府,裴晏清经营盐铁专卖,所用之法,乃是与户部报备过的官督商办。三月以来,为国库增收白银近十万两,此乃大功!”
他扬声道:“传朕旨意!国公府世子裴晏清,世子妃沈氏,忠心为国,经营有方,特赏黄金百两,御赐绸缎千匹,以示嘉奖!”
一个重重拿起,一个轻轻放下。
帝王的平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
“至于市井流言……”昭明帝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扫过殿中众人,“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捕风捉影、构陷忠良之言!京中勋贵,当引以为戒,若有再犯,休怪朕的廷杖无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糠的陆昌源身上,声音冷如寒冰:“陆家,教出沈玉姝此等毒妇,构陷皇亲,搅乱视听,实乃家风不正,管教不严!着,削去陆昌源三等男爵之位,罚没陆家名下三成产业,充入国库!钦此!”
一锤定音!
陆家虽未被连根拔起,却也算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陆寒琛即便将来能活着回来,面对的,也将是一个势力大减的家族。
“臣……领旨谢恩!”
“臣妇……领旨谢恩!”
裴晏清与沈青凰齐齐叩首,声音平静。而陆昌源,则是面如死灰,连谢恩都说得有气无力。
……
长长的宫道上,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两人,并肩而行。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金百两,绸缎千匹。”沈青凰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的赏赐,可真是丰厚。”
“这哪里是赏赐。”裴晏清走得很慢,仿佛方才在殿上耗尽了所有力气,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这是封口的银子,是敲打的棒子。陛下在告诉我们,这件事,到此为止。陆寒琛的命,他还要留着去北境卖命,我们,动不得。”
沈青凰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夕阳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如水,不见波澜。
“世子爷就这么甘心?”她问。
“不甘心,又能如何?”裴晏清反问,他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夫人,这是皇权。在它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顿了顿,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陛下只说,我们动不得。可没说,北狄的刀,动不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沈青凰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淡淡道:“世子爷说的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冰冷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