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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暖阁内。
沈青凰正执着笔,在一张京城舆图上圈点勾画。白芷侍立一旁,低声汇报着今日朝堂之上的风波。
当听到昭明帝最终的决定时,沈青凰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图上,晕染开来。
“他倒是……算得精准。”她放下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呢。”白芷也忍不住感叹,“世子爷今日在朝堂上,真是舌战群儒,连兵部尚书都说不过他。奴婢听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一进门就吐了口血呢。”
沈青凰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苦肉计罢了。”
话虽如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晏清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却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云珠的声音:“主子,世子爷来了。”
沈青凰抬眸,便见裴晏清披着一件玄狐大氅,缓步走了进来。他确实脸色极差,连唇上都失了颜色,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之中。
他挥退了下人,走到沈青凰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着手,轻笑道:“夫人似乎,对为夫今日的所为,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沈青凰将那张舆图推到他面前,“陆寒琛刚愎自用,打了胜仗,必然会得意忘形。你将赵承这根钉子递到他面前,他岂有不跳脚的道理?”
“夫人果然知我。”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引得他又是一阵咳嗽。
沈青凰看着他咳得弓起了身子,肩膀不住地颤抖,终是蹙了蹙眉,将手边一个装着枇杷膏的小瓷罐推了过去。
“润润嗓子。”她的语气依旧清冷。
裴晏清止住咳,看着那个精致的瓷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用小银勺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那股清甜甘润的味道,瞬间舒缓了喉间火烧火燎的刺痛。
“多谢夫人。”他抬眸看她,桃花眼里似有流光闪烁,“这第一刀,我已为夫人递出。赵承是饿狼,陆寒琛是猛虎。接下来,只需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了。”
沈青凰重新拿起笔,在舆图上重重一点,那里,正是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燕山关。
“光看着,可不够。”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饿狼与猛虎相争,总要有人,在旁边递上更锋利的刀,再挖好更深的陷阱。否则……这出戏,唱得岂不太过寡淡了些?”
裴晏清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自胸腔深处发出,带着病态的震颤,引得他不得不再次抬手,用丝帕掩住唇边的咳意。
“夫人嫌这戏寡淡?”他抬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底的流光像是被墨色晕染,深不见底,“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添些……真刀真枪的彩头?”
“刀,要递到最有用的地方。陷阱,要挖在必经之路上。”沈青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菜色,“陆寒琛不是猛虎么?猛虎最忌惮的,便是后院起火,粮草不济。赵承这头饿狼,若只是与他在粮草上起些口角纷争,未免太小家子气。”
她伸出纤纤玉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直指舆图上的燕山关:“从京城到北境,粮道漫长,途经数个卫所。其中,燕山关守将李冀,曾是陆寒琛的副将,后因军功分配不均,被陆寒琛一脚踢去守关,心中积怨已久。”
裴晏清看着那条水渍,眸光微动:“夫人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沈青凰摇了摇头,眸色清冷如雪,“是逼虎自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