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如冰雪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沈青凰缓缓从瑞王身侧走出,今日她并未着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袭墨色绣金边的王妃正服,衬得她整个人肃杀而凌厉。
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步伐稳健地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没有看二皇子一眼,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昭明帝微微欠身。
“父皇,王御史并非信口雌黄。这漕运私盐与生铁的买卖,确实存在。不仅存在,而且还是踩着儿媳的瑞王府做的。”
昭明帝目光沉沉,盯着她手中的木匣:“瑞王妃,这话从何说起?”
“父皇曾下旨,允准儿媳接手部分皇商盐铁专营之权,以充盈国库与瑞王府开支。然而儿媳近日查账,却发现江南运往京城的官盐,十成里有三成莫名失踪,而市面上却多了许多成色极佳却价格低廉的‘私盐’。”
沈青凰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几本账册,一本一本地扔在地上,“啪啪”作响。
“儿媳顺藤摸瓜,查到了柳家掌管的漕运码头。这些,是柳家暗中截留官盐、私运生铁出境的‘暗账’。每一笔,每一两,都记着柳尚书的大印,还有……二皇子府的私章。”
“你胡说!”
二皇子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的假象,冲过来就要抢夺地上的账册,“沈青凰,你这是伪造证据!你这是构陷!”
“二皇兄急什么?”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看似轻飘飘地伸出,却精准地挡在了二皇子面前。
裴晏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一身玄衣,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手里还捏着一方素帕掩唇轻咳,可那双眸子却幽深如寒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咳咳……这些账册是真是假,父皇只需让户部侍郎当场核对一番便知。二皇兄如此急着毁尸灭迹,莫非是……做贼心虚?”
“老六!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二皇子怒目圆睁,“本殿下行得正坐得端!柳家乃是本殿下的母族,我自会避嫌,怎会参与这种勾当!”
“避嫌?”
沈青凰冷笑一声,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上前一步,鞋尖正好踩在那本被翻开的账册上,目光如刀:“二皇子所谓的避嫌,就是让柳家的漕运船队,挂着兵部的旗号,夹带私货?这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初八,三艘挂着‘军需’旗号的大船,从扬州出发,运的不是粮草,而是整整五千斤生铁!”
“生铁乃是朝廷管制的军资,严禁私运!二皇子,你想干什么?你是想私自铸造兵器,还是想把这些铁卖给边境的蛮夷?!”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狠!
“在此之前,儿媳掌管盐铁专营,这本该是流入国库的银子,如今却进了二皇子和柳家的私囊。父皇,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在挖大魏的根,是在喝您的血!”
沈青凰字字珠心,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昭明帝的痛点上。
昭明帝生性多疑,最恨的一是有人染指他的皇权,二是有人动他的国库。
“呈上来!”
昭明帝的声音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大太监王德连忙小跑着下去,将地上的账册捡起,呈递到御案之上。
昭明帝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黑,捏着账册的手指骨节泛白。
账目详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出船的时间、货物的数量、经手的人员、分赃的比例……甚至连二皇子府哪位管事去提的银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就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