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岳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天花板的某个点。
“嘛,我不是看咱们的学校贴吧来着,昨天刷太晚了,怕吵醒你。”
俩人高考后填志愿去的是同一所大学,卫凛岳是油画专业,余悦是计算机。
两人曾经约定过,大学卫凛岳学美术,余悦学计科,然后合作做独立游戏来着。
余悦眉头一皱。
她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
这个动作配上她的萝莉体型和淡粉色睡裙,一点儿没有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你骗人。”她说,“你以前从来不怕吵醒我。小时候半夜你偷偷溜进我房间逗我呢还,那会儿我醒了你怎么不说怕吵醒我?”
卫凛岳被子下的手开始揉捏床单。
那时候是刚高中的时候,余悦的父母出差,他半夜去302看看她一个人睡得好不好,发现她蹬了被子,空调吹得她手脚冰凉。
他帮她盖好被子,结果把她弄醒了,半梦半醒地拉住他的衣角说了句“别走”,于是他就坐在她床边等她重新睡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301,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他困得在课堂上睡着了,被老师点名批评,余悦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向他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说了“别走”,那两个字在他嘴里含了整整三年,到现在都没舍得咽下去。
“那会儿不一样。”卫凛岳说。
“哪里不一样?”余悦把脸凑得更近,“反正都是你跟我两个人呀。以前是你跟我的时间,以后也是你跟我,又没变化。”
又没变化?
卫凛岳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啊,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真的觉得什么都没变。
他忽然意识到,余悦可能是有一套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价值体系,这套体系简单而又直白。
在这套体系里,人是分等级的,等级最高的最核心的人是拥有她的,而其他人都是过客。
当然,她可以把身体随意给一个过客,因为她的身体也是“身外之物”,而她的感情是给那个最核心的人的。
卫凛岳猜测,余悦认为这两件事完全不冲突,甚至连先后顺序都没按常理来,因为在她眼里,那个排序从来就没有变过。
但卫凛岳活在一个正常人的逻辑里。
在他的世界里,爱意味着占有,意味着唯一,意味着有些东西必须是双向奔赴的独占。
他把一切都给了余悦,从两人同一天出生后睡在同一张小床上到十八岁婚礼的交换戒指,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分过心。
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她已经和别人做完了一切,然后转过头对他说:“以后我只是你的”。
这就像别人吃完了宴席,把残羹冷饭端到他面前说这是给你留的碗筷,干干净净的,还没人用过。
这让卫凛岳作何感想?
不把桌子直接掀了也仅仅是照顾两边父母情绪罢了。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卫凛岳对余悦的爱意越深厚,遭受的打击就越大,由此引发的恨意就越滔天。
这绝不是能随着时间抚平的,绝对不是。
“凛岳?”余悦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还发呆呢。我不高兴了哦。”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嘴唇抿住,两颊微微鼓起。
这是她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做出的表情,每次她不高兴了就会这样,然后卫凛岳就会想尽办法哄她。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从未改变。
“凛岳,你说话呀,昨晚都没一起睡,晚上要补偿我呀。”她催促道。
卫凛岳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遮住了半截眉毛。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投在他脸上,也让他对着余悦的半边脸陷入背光的阴影中,有些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