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院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画材店和旧书店。
他高二之后的那个暑假在这条街上走了整整一个夏天,进过每一家画材店,跟好几个老板混了脸熟,他们都说小伙子有灵气,考我们学校肯定没问题。
直到高三上学期他去了京城集训。
后来,他虽然高名次拿到了这里的合格证,但是志愿没有填报这里。
现在是六月二十八号,距离新生报到还有两个月。
再过两个月,这所学校会迎来一届新生,他们背着画板拎着颜料箱走进大门,而他会在另一个城市推开另一所学校的门。
卫凛岳在一家画材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组石膏像的翻模复制品,阿格里巴、伏尔泰、荷马,还有一组狮子的石膏素描,光影处理得相当老练。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后背被人冷不丁拍了一下。
“卫凛岳!”
卫凛岳回过头,洛月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洛月比他矮半头,扎着高马尾,素面朝天,穿一件藏蓝色的薄款牛仔背带裤。
洛月也是大院长大的孩子,比卫凛岳和余悦小四个月,从幼儿园到高中,三个孩子几乎形影不离。
如果说余悦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一个,那洛月就是永远在旁边看着的那一个。
她从来不争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附近,偶尔递一瓶水,偶尔在余悦不在的时候陪他聊几句。
“哟,老卫,你怎么在这啊?”洛月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随便转转。”卫凛岳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勉强笑了一下,“你呢?”
“找了个工作,暑假在这边画室带集训,暑假结束就准备开学了。”洛月朝美院大门努了努下巴,“考上了,雕塑系。”
“厉害。”卫凛岳由衷地说。洛月的文化课成绩比余悦还好,而专业水平仅次于自己,考这所美院确实是意料之中。
洛月得意地笑了笑,笑着看他,漂亮的凤眼眯成一条缝。
“哎,话说,老卫,你新婚燕尔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余悦呢?我记得你俩跟连体婴似的,分都分不开,居然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出来?”
卫凛岳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嗯,她在家休息呢。”
洛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她捕捉到了卫凛岳嘴角那个弧度,那是硬撑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凛哥。”她的语气忽然就变了,从热络的寒暄变成了更沉着的声音。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高兴?”
卫凛岳没有回答。
他看着街对面一家旧书店。
洛月见状没有追问,她向来是那个最懂得分寸的人。
她只是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在橱窗前。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你以前说过要考这所美院的。后来听余悦说你改了志愿,我们都挺意外的。”
卫凛岳的喉结滚了一下。
洛月偏过头看着他。
“凛哥,你如果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你放心,我不跟余悦讲。”
卫凛岳微微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洛月确实是不会告密的人。
从小到大三个人玩的任何事,但凡他说“别告诉悦悦”,她就真的从没说过一次。
有时候余悦问他俩背着她嘀咕什么,洛月一扬眉毛你来猜啊,猜不出来自己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