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晨光带着夏日特有的黏稠质感,从老旧窗帘边缘渗进房间,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斜斜的、带着浮尘光斑的矩形。
空调外机在窗台下方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成小县城夏日清晨的背景音。
周诺站在宁馨家门口,抬起手腕看了眼那支戴了三年的黑色电子表。
8:27。
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楼道里弥漫着隔夜饭菜、潮湿水泥和某家飘出的线香混合的复杂气味。手指悬在门铃按钮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落下。
“叮咚——叮咚——”
清脆的电子铃声穿透门板。里面没有立即回应。
周诺耐心地等了三十秒,再次按下门铃。这一次加上了指节轻叩门板的“叩叩”声。
“宁馨,起床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又清晰得足以穿过门缝。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翻身,布料摩擦床单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显然不太友好。
周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乱翘的头发,眉头皱得紧紧的,对打扰她睡眠的一切事物都抱有敌意。
“说好了今天陪我过完整一天的。”他对着门板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提醒,“大小姐不能说话不算话。”
里面静了片刻。
然后,拖鞋摩擦地面的“踢踏”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门锁“咔哒”一声拧开,门被拉开一条缝。
宁馨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的头发果然乱得不像话,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眼睛只睁开了一半,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带着明显的惺忪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身上套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纯白色男士T恤——是周诺的旧衣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瘦削的肩膀。
T恤下摆空荡荡的,下面两条笔直白皙的腿光着,脚上趿拉着一双浅蓝色塑料拖鞋。
“才八点半……”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像含着一口温热的蜂蜜水,“周诺你是周扒皮转世吗……”
“八点半已经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周诺伸手,掌心轻轻抵住门板,防止她再次关上,“早餐店第一笼包子快出锅了,去晚了就没有你喜欢的豆腐粉丝馅了。”
宁馨眯着眼瞪他,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倒像只没睡饱、炸毛的奶猫。
对峙了几秒钟,她终于败下阵来,肩膀一垮,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门带上……”
周诺推门进屋,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与外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沐浴露残留的柑橘香,被褥晒过太阳的蓬松味道,还有一点点熬夜后特有的、微甜的倦意。
宁馨已经重新倒回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裹在薄被里的背影。
周诺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没有立刻叫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脚踝上。
骨骼纤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看了大概一分钟,他才伸出手,隔着薄薄的空调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馨,真的该起了。”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应:“什么事……不就是瞎逛……”
“是约会。”周诺纠正她,手指顺着她的肩线缓缓下滑,隔着被子轻揉她僵硬的肩胛骨,“正式的、完整的、从早到晚的约会。”
他的按摩手法并不专业,但力道适中,带着一种耐心的温柔。宁馨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肩颈肌肉微微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