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会刺伤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哑声道:“罢了,是我失言。”
玉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玹转身走到内侧柜架前,从一只漆匣中取出什么。
再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印坠。
李玹将那枚印坠递到她面前:“拿着。”
玉娘怔了怔,目光落在他掌心。
坠子上的青玉髓质地温润,浅绿中带着一点灰,像荒原雨后新生的草色。印面刻着极细的火焰纹,边缘以金丝细细包过,精巧而冷丽。
“不是重要的东西。”李玹解释道,“只是我从前随身用的旧物。”
这原本是一枚戒印,只是后来被他改成了可以佩戴在身上的印坠。
玉娘这才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髓时,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漫开。
和他的眼眸好像。
轻轻摩挲着这枚印坠,她不自觉地想到。
李玹凝视她,眼底似有暗潮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别忘了我。”
玉娘心口忽然软了下来。
也罢,自己何必在今日同他计较。
此别之后,山长水远,谁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若将这最后一面也耗在僵持里,未免太可惜。
她握紧那枚印坠,抬头看他:“你低下来些。”
李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依言俯下身来。
玉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柔声道:“闭上眼。”
李玹喉结一动,像是被她这一句蛊惑了,缓缓闭上了眼。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合上,平日里的冷意与锋芒也随之敛去,浓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玉娘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玹呼吸一滞。
像春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无声地拂过眼帘,柔软、短暂,一触即离。
他的心却重重一跳,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起来。
太安静了。
他闭着眼,恍惚间想到。
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胸腔里沉闷急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耳边传来她叹息似的低吟:
“我不会忘。”
直到玉娘离去良久,李玹才渐渐回过神来。
议事堂里仍残着苏合香辛暖的气息,案角铜炉里的火已经灭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过是一个普通到平淡的吻,甚至连半分旖旎都没有——没有唇齿相依,更没有身体纠缠。
可他胸口那阵剧烈的跳动,却迟迟没有平复。
李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