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浅草朔匯报中的细节,想到了自己后来询问澄真时,他面如死灰,又无法辩驳的神情。
这小子!当真吃了邪祟给予的柿子!
现在的话,只有两个办法了。
其一,就是想办法拘押“胜大大”。
问题是能拘押的话,他们早就著手去做了!
这只邪祟,实在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就捉不到。
其二,想办法给他断缘!
缘既然能结,自然也有法子斩断————只要付得起代价!
事关花山院家嫡孙的性命与清誉,既然捉不到胜大大,便只能行断缘之法。
贺茂直树动用了自己在寮內的一切人脉与资源,请动了寮內一位早已半隱退,专精“绝契断缘”的老阴阳师:
葛城礼。
葛城礼已年逾七十,乾瘦如柴,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皮肉直视灵魂。
在那间专属的寮舍內。
他仔细观察了澄真的面色之后,乾瘦的手指在其眉心、喉头、心口各按了许久,最后缓缓道:“胜大大,属於执念之魔,其缘起於求妻不得”,寻常驱逐,如扬汤止沸,只会令其执念愈深。”
“请前辈明示。”贺茂直树姿態放得极低。
“釜底抽薪。”葛城礼言简意賅:“它要活人为妻,你便先死”给它看。”
老阴阳师的方法简单而残酷:
让澄真服下秘製毒药,陷入最深沉的“假死”状態:心跳几无,呼吸停滯,体温降至与尸体无异。
隨后,將他置入特製的薄皮棺槨,埋入事先选好的浅坑之中。
举办葬礼。
製造澄真自杀的假象。
同时由葛城礼亲自守卫假坟。
期间,倘若胜大大找上门,刚好就来个瓮中捉鱉,关门打狗!
等到葬礼结束,如果胜大大还不找上门,按照“结缘”的规律,就代表已经断了缘。
虽然葛城礼提出的方法很冒险,但是花山院家与贺茂直树別无选择,这是最后的机会。
唤醒花山院澄真之后,葛城礼当面告知了他整个计划,接著將毒药放在这个倒霉蛋面前。
愿不愿搏一把,就看他自己的了。
澄真此刻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在极度恐惧之中,半推半就服下了对方给予的毒药。
同时,看到葛城礼將一块夜光萤石,放入了自己的怀中:“若万一提前甦醒,心神不寧时,可摩擦此石,见微光以定魂!”
药力发作极快,世界仿佛被拉入冰冷的水底————光线、声音、触觉迅速离他远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澄真只听到葛城礼在棺外低沉而模糊的叮嘱:“————忍耐!千万忍耐!七日后,我必来救你。”
然后是泥土“沙啦”、“沙啦”落在棺盖上的声音,低沉绵密,如同为他演奏的葬曲。
迷迷糊糊之间,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一开始,澄真感觉自己仿佛化为一粒尘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知觉如蝴蝶破茧般,开始在他凝滯的意识深处蠕动。
——
缺氧室息的感觉,令肺部本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瘪,进而又带来了更深层次的衰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