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同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奇怪的美国大片啦!”女孩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挽住路明非的右侧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掛在男孩宽厚的肩膀上,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在阳光下牵手的恋人,甚至还颇有心机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带著一股凉丝丝的青苹果香气。
“放心,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导游呀~”夏弥拖长了尾音,“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在这个大水桶里,把虫子揪出来呀。”
她不由分说地拖著路明非,一步步踏入了那条通往深海腹地的幽暗迴廊。
空气开始收缩。
二人並肩行进在长达百米的海底隧道。
路明非背著大提琴袋,在一片深蓝光影里显得是个溺了水的潜水员。
“哇~同桌你看你看!”
夏弥拍在厚重的亚克力玻璃上,震落了几滴水珠。她贴著玻璃,瞪大眼睛,“这老玳瑁!它居然在对著你翻白眼哎!好囂张!”
“你快用眼睛把他点了!”
“信我。”路明非无语道,“它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能咬穿这层玻璃,它会把我们的气管当义大利面嗦了。”
“————你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夏弥翻了个秀气的大白眼,哼著一首不知名的轻快小曲儿,继续往前蹦躂。
水流光影变幻。
头顶的透光板漏下一柱苍白的模擬天光,打在前方浅浅的触摸池上。
夏弥几步窜到池边,利落地將风衣袖子捋到手肘,小臂毫不客气地探进冰凉的海水里,戳弄著一只趴在礁石上的红海星。
“哇!快看,同桌,它在动耶!好软哦!”
女孩驀然回首。
细小的水珠掛在她的睫毛上闪烁,带著元气满满的笑容扣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按进冷水里,压在红海星湿漉漉的棘皮背上。
“快摸摸!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夏弥靠得很近。
路明非嘖戳了了戳海星。
“它没打招呼,导游小姐。”任由夏弥握著他的手,男孩呵呵道,“它肯定是在想怎么吃掉我们。”
“你知道海星是怎么捕食的吗?它的胃会从嘴里翻出来,再把猎物一点点化成浓汁。
“”
路明非抬起头,似是突然来了兴趣。
“对了,你说海星被猎物反向捏碎的时候,流出来的汁液是不是蓝色的?”
夏弥愣了一秒。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被一头野猪强行拱烂了。
不过很快,元气满满的脸再次无缝缝合。
她鼓起腮帮子,甩开路明非的手,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水珠甩了路明非一脸。
“笨蛋!这种时候正常的男孩子都应该深情地说哇,好神奇哦”好吗!”夏弥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你真是一块无可救药的生铁!难怪到现在都没女朋友!活该你陪像素小人过一辈子!”
“像素小人有什么不好。”
路明非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抽出湿漉漉的手。
水底中的细小气泡炸裂开来,夹在两位怪物指尖的红海星,侥倖捡回了它无足轻重的一生,迅速將柔软的触手缩进冰冷的礁石缝隙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斑驳的红砖。
路明非在裤腿上隨意擦了擦水渍。
女朋友这种高危生物,她可能会飞到平流层,可能会遭遇命定之死,还可能会在格斗训练室里把他的肋骨一根根拆下来做成教学標本。
唯独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在这种昏暗且充满腥味的水族馆里,挽著他的胳膊陪他玩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