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小偷费尽心机撬开了保险柜,结果发现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张通缉令,上面印著他自己的大头照。
不过这么说也不合適。。
或许他更像是个卡了bug的npc?明明领的是新手村村长的任务,结果一推门进了最终boss的副本,还发现boss正供著自己的照片上香。
毕竟作为最终boss的屠龙勇士已经掛了。。
是那个楚天骄。
他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守了十几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人生也编织进这张网里。
他枕戈待旦,磨刀霍霍。
而那个猎物————
那个让他不惜献祭一切也要捕获的恐怖东西————
此时此刻,正站在他儿子身边。
那个雨夜,迈巴赫的车灯撕裂暴雨,男人曾把手按在男孩肩膀上,像託孤一样咆哮:“好汉!带著我儿子逃!”
多么感人至深的信任。
“还真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心虚感让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领口扯松一点,“有点尷尬啊。”
“surprise!哥哥!”
“看啊,这个男人多爱你!他花了半辈子给你准备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感动吗?想不想在他儿子的面前,变成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样子,然后对他说:“嘿,你爹等的原来是我啊”?”
“闭嘴,路鸣泽,把你的恶趣味收收。”
路明非摇摇头,他没有继续看那张预言网,而是指向了角落里那个相对不起眼的工作檯。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定影液酸味,还有一种比时间更酸涩的东西。
相对应的。。。
宛若是接到了皇帝的手諭,楚子航亦是顺著他的手指走了过去。
一块巨大的软木板。
只有图钉。无数枚彩色的图钉,把成百上千张照片钉死在木板上。
全是偷拍。
视角低得卑微,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仰望云端的飞鸟。隔著星巴克的落地窗,隔著游乐场旋转木马的围栏,隔著暴雨冲刷的车窗玻璃————
每一次快门的按下,都像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幽灵,在贪婪地注视著阳光下的人间。
镜头里永远只有两个人。
苏小妍,楚子航。
僵在那面墙前。
楚子航听外婆说过,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要买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但在楚天骄的镜头下,她是如此生动。
她在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花瓣在绽放:她在发呆,侧脸在夕阳里剪影如画;她在哭,因为丟了钱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那模样委屈得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不需要言语。。。
只有当你把一个人爱若神明,你的镜头才会自带光环。那个男人把一生的胶捲都耗尽了,只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在时间长河里的几个倒影。他像个贪婪的幽灵,在黑暗里咀嚼著这点偷来的幸福。
至於楚子航————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瘫罗宾確实很有种。
无论是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是在快餐店啃汉堡,他永远都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八十年鱼的表情。
可楚天骄还在拍。快门一次次咬合,像是在雕刻时光。他近乎贪婪地记录著这位面瘫小王子的每一寸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