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冰雨怔怔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时日里所有的恐惧,愧疚与自我厌弃都一并咽回腹中。良久,她终于开口,“我有罪。”
她睁开眼睛,却没有看林辰,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湛蓝得刺目的海面。
“那一日,我并非侥幸逃脱。我落入了他们手中。他们……他们拿门中弟子做要挟,逼我发出讯息,将叶尊上引到南海。只要我照做,他们便放我回去。”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压抑,林辰自然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埋着多少血。
“我以为叶尊上不会真的来,或者……。可我没想到,他们布的局,是为她准备的。万幸,叶尊上确实来了,却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也许是她的实力超过了那些人所有的算计,她让我回真欲教报信,还击退了他们。”
赵冰雨顿了顿,指尖深掐手掌,到这是陈述,后面则是她内心的想法。
“可若是我没有发出那条讯息呢?若是叶尊上落入陷阱了呢?那悲剧,就会再上演一次,而这一次,一切都是我造就的。”
林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了最后一句,他才开口,语气坚定。
“你不必如此自责。就算你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设法让其他人来做,比如那些被他们抓进万鬼幡的魂灵,甚至任何一个被他们拿住把柄的可怜人。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赵冰雨猛地看向他。
她就像一直站在深渊边上。
连日来,那深渊一直在召唤她,告诉她,下去吧,你有罪,你该为那些死去的人陪葬。
而此刻,林辰就站在深渊边上,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眼眶一热,就要抑制不住情绪。
“我也一样,一直和棋子一样,这次杨长老也差点被我害死,所以,请你相信我。”类似的境遇,两人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同一时间,酒楼斜对面的一处茶棚里。
一道袍人影正端坐品茗,目光却穿过熙攘的人流,淡淡地落在酒楼二楼的窗棂上。转身间,仿佛有金色流云随着闪动,正是岳九霄。
他身旁坐着一袭清素衣的叶清漪,以及静静侍立一旁的老王。
三日扮成凡人模样,大隐隐于市,竟齐聚于此。
“如何?”岳九霄抿了口茶,唇角微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我猜的没错吧。”
叶清漪的目光亦望向那扇窗户,沉默片刻,轻声道,“倒是有八分,如你所猜。”
老王捋了捋短须,由衷地叹道,“真不愧是岳尊上,对敌人的手段,竟了解得如此透彻。”
岳九霄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老王,“王长老,很少见你如此恭维。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南诏的茶把你喝迷糊了?”
老王嘿嘿一笑,也不接茬。
然而,茶棚里的三人谁也没有料到,林辰与赵冰雨接下来的对话,会超乎他们所有的预想。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林辰忽然皱起了眉。
“他们竟然有信心拿下叶尊上?”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不可能吧。我虽未见过教内这位太上长老,可她的修为传闻,不在岳尊上之下。若敌人连她都动了心思……”
赵冰雨摇了摇头。“并不是修为的问题。”
她抬起头,望向林辰,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入,足以让人失去抵抗意志的东西。“而是……”
林辰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如井。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便是她口中那个“无法对抗的、黑暗的存在”。
赵冰雨的声音有些颤动,像是要消散在风一般
“我在幽冥鬼域,见到了…。。”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顿,“见到了什么?”
赵冰雨转过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四个由元婴修士制作而成的傀儡!而且…在深处还有更可怕的气息!”
另一边,岳九霄放下茶盏,目光仍未离开那扇窗。
“林辰这小子,倒是挺机灵,但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麻烦的多。”嘴角那抹笑意淡去几分,“他们的手段,还是老一套,你岂会随随便便中他们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