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双手沾满村民和妻子的鲜血,罪孽滔天,根本不配活在世上,更无法原谅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枯叶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眷恋与悔恨,随后猛地抓起地上掉落的、曾经用来操控魔兽的骨刃,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莎琳娜……我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凯恩彻底没了气息,倒在祭坛之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终于摆脱了蚀魔体七年的操控,也以死偿还了自己犯下的罪孽。
山顶的浓雾彻底散去,清冷的月光洒在狼藉的祭坛上,也洒在凯恩的尸体上,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风掠过石台的轻响。
残余的黑暗气息被蓝光彻底清扫干净,血腥气被净化,只留下无尽的悲凉。
璀璨蓝光缓缓收敛,重新缩回莉娅胸前的四叶草吊坠中,吊坠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刚刚的惊天威能并不是它发出的一般。
浓雾散去大半,清冷月光洒在狼藉的祭坛上,拉长莉娅孤单的影子,她蹲下身,泪水划过脸庞,指尖拂过凯恩冰冷的脸颊,看着这张褪去魔气的平凡面容,想起莎琳娜姨妈和蔼可亲的笑容,心底恨意尽散,只剩唏嘘。
莉娅抬眼望向山脉深处,那边已然是卡林山脉地界,不时传来魔兽凶戾的咆哮,内里藏着无尽危险。
自己如今只剩一人了,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呢?
以我现在的实力深入卡林山脉无异于送死,但是这边闹出如此大动静,王都一定会派人来调查,我只能先隐藏在帕兹镇,等风波过后再做打算。
想通这些,莉娅压下丧亲之痛,麻利收拾现场。抹除干净自身的气息,并找到草药袋,随后咬牙扛起凯恩的残躯下了山。
山路崎岖,夜色漆黑,她借着微光赶路,全程收敛光明之力,呼吸放轻,生怕引来魔兽。一路跌撞,直到天边泛白,才回到已成废墟的枯叶村。
曾经温馨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还留着淡淡血腥气。
莉娅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泪水,在山脚下一个隐秘处挖好墓穴,将莎琳娜安放妥当,再把凯恩轻轻放在她身旁,让这对分离七年的夫妻地下团聚。
没有墓碑祭品,她用石块堆起简易合葬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姨妈,安息吧,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不敢久留,祭坛的波动太过扎眼,边境巡查兵很快会循着气息找来。
莉娅换上了一套打满补丁的粗麻衣裤,然后取出易容草在掌心揉搓,将草汁均匀涂在脸颊、脖颈和手背上,片刻后草汁干透,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枯黄粗糙,脸颊脖颈浮现斑驳暗沉纹理,看着像久治不愈的皮癣,彻底遮盖了原本模样,连气息都变得平庸,活脱脱一个颠沛流离、身患顽疾的贫苦孤女。
莉娅收拾好行囊后,最后看了一眼与姨妈朝夕相处三年的家,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乘着天还未完全亮沿着小路赶往帕兹镇。
一路不敢停歇,在朝阳升起时,终于踏入镇中地界。
这座边境小镇人流混杂,正好适合藏身,没人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贫苦少女。
莉娅低着头避开人群,往偏僻的小巷走去,打算先找一处便宜的住处落脚,避开王都的调查,再做打算。
很快,莉娅找到一个隐蔽且人流稀少的旅店。
那店老板是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瘦小男人,看见这副模样的莉娅进来后,如同见到了瘟神一般,皱着眉连连摆手:“去去去,别进来!晦气!”莉娅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的光泽让老板眯起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住一周。”她故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带上久病之人的沙哑。
一枚银币住一周已是绰绰有余,于是店老板飞快地将银币扫进抽屉,从墙上扯下一枚钥匙丢给莉娅,眼睛都不想多看一眼,只闷声说了句,“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一间,你不要在走廊上瞎晃悠,吓跑客人我可是会把你赶出去的”。
莉娅接过钥匙也没有说什么,此刻只有越低调越好。
她攥着那枚冰凉的铜钥匙,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拾级而上。
楼梯狭窄逼仄,扶手积着一层黏腻的油污,墙角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与廉价烟草混杂的气息。
最里面的房间果然偏僻,与隔壁客房隔着一道堆满杂物的窄道。
莉娅将钥匙插入锁孔,金属咬合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门轴久未润滑,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窄木床靠着内墙,铺着粗布床单,颜色早已褪得发灰,边角带着不起眼的磨损。
上面叠着一床薄棉被,被面同样是素色粗布,不算柔软,但洗得还算干净。
尽头的窗户很小,这也使得即使白天,房间也颇为昏暗,窗边还开着一扇矮木门,通向一方窄小阳台。
空气里混着旧木头、灰尘与窗外淡淡的烟火气,十分简陋,但在莉娅看来已经足够短期落脚。
莉娅反手扣紧木门,径直躺到床上。连日的悲痛与疲惫齐齐涌来,浑身力气散尽,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她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