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宗门——”
她第二次拜下。
问心桥外又塌了一段山阶。
青云已经没有高堂,父亲生死不明,母亲牌位焚毁,女方亲眷席从始至终空着。
她所拜的宗门里,刚死了数百人,也有数百人死在姜惟上山的路上。
“夫妻对拜——”
谢无尘站到她面前。
江离低头时看见脚踝那只裂开的银铃。
红裙遮下去以前,铃身最后映出山门外一线黑色背影。
她知道双铃能听见,却还是把这一拜拜到底。
婚契金光沿她无名指向上缠,月印同时反咬。
两股力量在腕骨相撞,骨缝传来极轻的碎裂声。
银铃没有响。
江离直起身,红绸下的血已经流到指尖。
礼官看着满地未干的血,终于喊出最后两个字。
“礼成——”
那两个字沿月印撞出去。
婚契彻底闭合的刹那,江离无名指像被烧红细线勒断。
与此同时,腕内残月剧烈痉挛,姜惟留在她血脉里的力量发疯似的往外撞,仿佛真有一只手不肯松,正隔着千里与谢氏婚誓争夺这副身体。
她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当场吐出血。
谢无尘伸手来扶。
江离看见那只干净手掌,身体先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发生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来不及伪装。
满堂只当新娘受伤,只有她知道,是刚才姜惟抹过唇角、系过脚铃、被她刺穿以后留下的触觉还盘踞在皮肤上,不肯让另一个人覆盖。
江离把手藏进嫁袖,指甲刺入掌中,强迫自己站稳。
江离迟了一瞬才转身。
同心红绸已经缠上无名指,踝间配铃却在裙下又响了一次。
她没有去按,也没有回头。
那一点哑声就追着她走完红毯,直到山门外彻底听不见。
山门外很远的地方,姜惟刀柄上那只旧裂铃像被人攥进掌心,只回了半声。
她走进新房以前,山风从背后吹来,把那半声送得更近。
江离脚步停了一瞬。
她只是忽然想知道,那只裂铃是否也割破了他的手,是否有人替他止血,是否他会在下一座山前终于觉得累。
礼官在前方催了一声少夫人。
江离继续往里走。
每一步,脚踝铃都撞在骨上。
她没有摘,让那半声一直跟到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