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
江淞的声音落下时,青云诸峰同时起雾。
江离胃里先泛起一阵幼年才有的空。
她明明已经二十八岁,坐着自己烧冠换来的宗主席,父亲只叫了一声,身体还记得该把宗服理平、把脊背挺直、把所有不被允许的情绪藏好。
那不是敬爱,也不全是恐惧。
是一个孩子被教了太多年,终于连父亲死后都无法立即摆脱的本能。
更隐秘处竟还有一点庆幸。
灭宗以后,她亲眼看见元神碎裂,也曾在无人时想过,如果父亲还活,至一点多罪还能当面问一句为什么。
这一点庆幸刚浮起来,就被台下亡魂的脸照得无处可藏。
江离把银冠按歪,像故意毁掉那个听见父亲就端正坐好的自己。
雾从每一道染过血的石缝里渗出来,托起灭宗之夜死去的残魂。
无面人影站满整条白玉长阶,胸前各有一线青光,全部通往诛仙阵。
姜惟已经挡在她身前。
他挡得太近,背脊几乎贴上她膝前。
江淞又唤一声“阿离”,他握刀的手就收紧一分,刀已出鞘一点。
江离膝侧衣料轻轻碰到他背脊。
他从那一点触感里察觉她还在身后,才没有先朝整片云海落刀。
姜惟偏头看她,握刀的指节泛白。
空着的手抬起一点,停在她脸侧,最终还落回刀上。
“你没死。”江离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舌尖竟有一瞬尝到幼时松口气的味道。
随即被自己掌中还没有干的登位血压了下去。
云中那张脸还温和端正:“为父如果真死了,谁来救你?”
宗主席扶手在她指下裂出一条细纹。
“灭宗那夜,我看见元神碎裂。”
“你看见的是问道殿法身。”
阶下旧部接连跪下。
刚刚焚冠改制的旁支长老也伏地高呼宗主,像江离坐上去的那张椅子忽然成了一场僭越。
江淞目光越过她,落在姜惟身上。
“孩子,你也活下来了。”
姜惟拔刀。
弧刃斩开云海,雾脸散去的同时,阶下百余道残魂猛地惨叫。
刀势落在他们胸前青线上,十几道魂影当场碎裂。
“收刀。”江离声音陡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