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迟来的复仇
“你右手的中指曾经粉碎性骨折过,就诊日期和你看眼睛是同一天。”
之前没能查到这些,一来是因为董琦坤并不是第一嫌疑人,二来是这病历太过久远,已经超过十年,而且并不是什么致命伤,这才被他们忽略了。
“根据医疗记录,你的眼睛虽然被烫伤了,但就医及时,损伤不大,基本上半个月就能恢复,并不影响你后续的视力问题。反倒是手指问题比较麻烦……”陆博垣边说边坐回椅子上,同时拿起一支签字笔,“你是右撇子,写字都用右手。通常我们握笔时,会用中指垫着笔杆,你受伤的又恰好是中指。没法握笔,对于一个每天都需要大量书写的初三生来说,这才是致命的。”
配合着陆博垣的阐述,徐子峰也将椅子挪了回去,面对着董琦坤,他拿起那张显示着陈祎栩伤痕的照片,说道:“你仔细看这三根手指的位置,先是一根,中间缺了一段空隙,接着是两根。这还不明显吗,那根空出来的,就是右手的中指。”
“手指粉碎性骨折,正常情况下需要休养三个月到一年,至于能否彻底康复,还要看你受伤的具体位置。我看了你当时照的片子,还有医生写的报告,你受伤的位置比较靠近关节面,这种情况下,以后极大可能会导致手指的关节僵硬,对于弯曲会有一定的影响。”
见董琦坤默不作声,陆博垣轻轻挑眉:“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不是要用证据说话吗?做个检查就一清二楚了。至于陈祎栩脖颈上的伤痕,我们也可以做一个对比。”
话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呵呵,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董琦坤笑了,“我以为不留下指纹就够了,而且我的手……平时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阴天下雨还会有些不舒服,如你所说,偶尔会出现僵硬的感觉。但我没想过,我千算万算,还是漏了这点!”
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掐着她脖子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伤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痊愈了。”
董琦坤该认的都认了,接下来自然就是交代罪行以及作案过程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董琦坤之所以会杀了以陈祎栩为首的几人,竟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而是为了那个留下“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杨学谦。
“早在那次进医院之前,他们就勒索过我几次,都是小打小闹,要的钱也不是很多。从小到大,我家里的教育都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钱嘛,给就给了,无非是少些零花罢了。”
董琦坤说着,看了看自己原本紧握成拳的右手。他活动着手指,虽然看不出任何不同,但皮肉下的伤痛,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但那次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他们故意针对我,陈祎栩……不对,她那时候还叫陈婧。”提起妻子的名字,董琦坤只剩下满脸的鄙夷,哪还有半点得知噩耗时的悲痛,“他们几个故意弄了个局,诬陷我偷看她换衣服。呵,正常情况下,哪个青春期的女孩会在人来人往的巷子口换衣服!想要钱,也没必要搞得这么下作吧!”
“这次你反抗了?”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进医院。”他笑得嘲讽至极,“别的我都能忍,给我扣屎盆子说我耍流氓可不行!可我那时候才十几岁,身高还不到一米七,又怎么可能是他们三个人的对手?”
说到这儿,他举起手,给陆博垣展示着自己的手指:“彭晓踩断了我的手指,梁娟抓花了我的脸,陈婧拿烟头烫了我的眼睛!”
徐子峰之前看过这几人欺负杨学谦的视频,知道他们都是毫无人性的施暴者,还是忍不住问道:“都这样了,学校也记录在案了,怎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爸把脸面看得比他儿子的命都重要,我又能怎么样?”董琦坤苦笑,“他说他可以接受一个被霸凌的儿子,但不能接受别人说他儿子是流氓!哪怕明知道我是被人诬陷的也不行!”
这个回答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从某些方面讲,董琦坤的父母跟杨学谦的父母都是同一类人。
“说个你们可能不知道的吧。其实我受伤以后,为了不耽误学习,我爸又强迫我上了半个月的学。他觉得初三是关键时期,陈婧她们应该也不会再来骚扰我了……可是他低估了人性的恶,有些事,只要开了头,就会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直到把你逼疯。”
其实陈祎栩会用烟头烫他的眼睛,也只是一时冲动,等人真的进了医院,发现问题不大后,霸凌就变本加厉地升级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半个月里,我每天都如同活在地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到了死。”
陆博垣微微皱眉,他近距离与董琦坤接触过,这人表面上完好无损,并没有任何“自杀”过的痕迹。
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董琦坤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别小看我,我可不是那种割腕的类型,我想着就算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的!”
“哦?”陆博垣问,“你想怎么死?”
“卧轨。”
“你说你想卧轨?”徐子峰叫道,“该不会是……”
“是,南城那边就一条铁轨。别看现在挺偏僻的,我上学那阵子,那地方大小还是个交通枢纽呢。我想着要是我卧轨了,肯定得上新闻,到时候警方一彻查,就能把那几个逼着我自杀的人找出来!”
“那你……”徐子峰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没改主意,我真的去了。但是有人跟着我,把我救了。”
他没提人名,陆博垣却敏锐地猜到了答案。
“救你的人是杨学谦?”
此话一出,旁边的徐子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怎么会有关联!
“是,我去卧轨那天,火车已经开过来了。关键时刻,是他把我拉了回去。”
再次想起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大哥哥,董琦坤的眼神也变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