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播音系的系花,多少男生开车接她她都不坐,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却敢开口。
她笑了。他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走。他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
他真的天天来了。
风雨无阻地来了一年半。
下雨天骑不了车就跑步来,跑到图书馆下全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把伞和一杯热奶茶。
奶茶还是烫的,因为他是把奶茶揣在怀里跑的,伞是给她带的——他自己从头到脚滴着水,站在雨里傻笑。
那年冬天她重感冒,高烧三十九度,室友都去考试了,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烧得说胡话。
张浩天翻墙进来的——女生宿舍的大门他进不去,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有铁栏杆,他从二楼水房爬进去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粥是他从校外小吃店打了之后跑回来的,五公里,跑得比外卖还快。
他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她喝一口,他就嘿嘿笑一声,笑得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
她说你傻不傻。他说傻就傻,傻人有傻福。
在一起之后,他宠她是真宠。
她喜欢吃什么他就去学,她随口说想看日出,他凌晨三点骑车载她去南郊的小山头,把她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两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了漫天红霞。
她在电视台实习录节目录到半夜,他就在台门口蹲着等她下班——那会儿他已经是体院的篮球队主力,多少学妹在他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看不见,光顾着给她剥瓜子仁。
她问他天天来接她不烦吗,他说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小奶狗,舔你一辈子。
她记得自己笑出了眼泪。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把他就着“一辈子”这三个字,一口一口咽进了心里,嵌进了骨头缝里。
后来,她研究生毕业了。
两个人计划结婚,她带他回家见父母。
她爸坐在客厅里,只看了张浩天一眼,就再也没有说话。
她妈倒是问了几句,耐着性子问得很客气,但客气的底下,全是试探。
张浩天走后,她爸摔了一只茶杯。
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只青花杯。
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瓷片溅到她脚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爸是干什么的?在农村看大门的。他妈呢?从小就没了。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妹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他自己呢?体院毕业的,连个正经编制都进不去——你就是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用找一个这样拖你后腿的。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你别想嫁给他!”
她跪下了。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板上,跪在那只碎掉的青花杯渣子里,碎瓷硌进膝盖里生疼。
她哭得话都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只是反复地求——求你们答应,求你们同意,他真的对我好,他什么都不好但他对我好。
她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要嫁他就别回这个家。
她妈在一旁哭,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要后悔的。
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说妈,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会对我好的。
她妈哭得更厉害了。
她说他这辈子,连一份正经工作都还没有,你让他拿什么对你好?
江婉清跪着不起,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妈,他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他。
她爸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端着茶杯在书房坐到天亮。
她妈劝了她一整夜,劝到天亮嗓子都哑了。
她就这么跪在客厅地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妈最后说了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别回来哭。
她说好。
婚礼很简单,她爸没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