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目测一下,他怕是快一米八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点骄傲,弟弟长得高大健壮;又有点恍惚,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豆丁,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一个肩宽腿长的少年?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头发有些乱,大概是早上起床后随便用手抓了几下就出门了,几缕刘海不听话地翘起来,在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已经有了男性的硬朗感,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孩童的稚气。
这两种特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少年感——既不是完全的男孩,也不是成熟的男人,而是处在那个微妙的过渡期。
叶青抿了一下嘴。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反问道:“你晚上那么晚才回家,都跑哪儿野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普通的姐姐关心弟弟的日常行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问题是有目的的——她想看看叶洋会不会提起周海,会不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关于练功的信息。
叶洋搓了搓鼻子。
这是一个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每当被问到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感到局促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搓鼻子。
叶青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所以她心里立刻有了判断——叶洋要开始编理由了。
“跟同学打球啊。”他说,眼神飘向窗外,“李辉他们几个,你知道的,就我们班那几个男生。天气热,晚上凉快一点,就在学校操场打会儿球。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虽然幅度很小,但叶青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继续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叶洋接着说,这次语气自然了一些,“浑身是劲,一天不运动就不舒服。打完球一身汗,回家冲个澡,睡得特别香。
叶青心里有数。
那“浑身是劲”跟她丹田里那团暖意大概是同一回事。
自从她开始练习周海教给叶洋的那些动作,她就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奇怪的能量。
那能量不是肌肉的力量,也不是精神上的亢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暖流。
它平时安静地蛰伏在小腹的位置,像一团温热的火苗,不烫,但持续地散发着热量。
当她做那些动作的时候,那团暖意就会随着她的呼吸和动作流动起来,从丹田出发,沿着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路径在身体里循环。
她曾经试着仔细感受过那种流动——闭着眼睛,放慢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内部。
她能感觉到那暖意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从腹部出发,沿着脊柱往上爬,到达后颈,然后分成两股,一股往头顶去,一股往肩膀和手臂去。
当它流到四肢末端的时候,她会感觉到指尖和脚趾微微发麻,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穿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隐秘。
现在听到叶洋说“浑身是劲”,她几乎可以确定,他感受到的应该就是同样的东西。
只是他可能还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用这种朴素的词汇来表达。
她没有点破。
不仅没有点破,她还刻意把话题往更深的方向引了引。
她转了转手里的笔,那支笔是蓝色的晨光中性笔,笔杆已经被她握得有些光滑了。
转笔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笔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划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弧。
“你跟周叔学得怎么样了?”她问,语气放得随意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常,“教到哪个阶段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控制得很好,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这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期待得到什么重要信息。
叶洋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叶青一直盯着他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